两千多人挤在漏雨的帐篷和用废木板拼凑的窝棚里,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霉味和绝望的气息。他们是战争难民,来自被gBs“净化”过的村庄,或者从西格玛、施特劳森领地上逃出来的平民。迪克文森的代理人用“工作机会”和“安全通道”把他们骗到这里,签下了根本无法偿还的劳务契约。
现在,代理人站在一辆卡车的车斗里,手里拿着名单。
“……以下念到编号的人,到前面来领取装备和指令。今晚有特别任务,报酬是平时工作的十倍。完成任务后,债务全免,并提供前往中立区的通行证。”
人们麻木地听着。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对“希望”的感知能力,只剩下生存本能。十倍报酬?债务全免?听起来很美,但代价是什么,他们心里清楚。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他的左臂齐肘而断,用脏布缠着。“我去。”他嘶哑地说,“但我女儿……她病了,需要药。能不能先给点药?”
代理人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抗生素,扔给他。“任务完成,还有更多。”
男人接过药,紧紧攥在手里,走向装备放点。他领到一把生锈的手枪(只有六子弹)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gBs占领区某处通讯中继站。任务在凌晨一点整,向中继站投掷燃烧瓶。
“就这?”男人问。
“就这。”代理人不耐烦地挥手,“做完就回来,给你通行证。”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回难民营深处,把药塞给一个躺在破毯子上的小女孩。女孩大概七八岁,脸颊凹陷,眼睛却亮得异常。
“爸爸……你要去哪?”
“去工作。很快回来。你吃了药,好好睡觉。”
“你会回来吗?”
“……会。”
男人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把手枪塞进裤腰,用破烂的外套遮住,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如果不吃药,女儿撑不过三天。
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地点西北海岸线,“骨礁”走私者营地。
这里的人最“专业”。
八百多人,全是亡命徒走私犯、海盗、被通缉的佣兵、还有从各个势力逃出来的叛徒。他们是迪克文森“c类名单”的核心,平时藏在错综复杂的礁石洞穴和沉船残骸里,靠劫掠沿海运输和黑市交易为生。
此刻,他们聚集在一艘搁浅的旧货轮甲板上,听着头目——一个绰号“海狼”、瞎了一只眼的老海盗——布置任务。
“老板要我们干票大的。”海狼的声音像砂纸磨铁,“不是抢劫商船,不是走私货。是打gBs的军舰。”
下面一片哗然。
“安静!”海狼用弯刀敲了敲甲板,“不是真打!是骚扰!看到这些了吗?”他指向堆在甲板上的几十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粗制滥造的火箭筒、水雷、还有遥控爆炸快艇。
“我们的任务分成二十个小队,乘坐快艇,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从不同方向接近gBs在‘黑水湾’的巡逻舰队。不用靠太近,进入射程就射火箭,投放水雷,然后掉头就跑。遥控快艇装上炸药,往他们船群里冲。”
他环视众人“危险性?很高。gBs的舰炮不是玩具,被打中就是死。但报酬……”他咧嘴笑,露出满口金牙,“活下来的,每人二十万,外加一次‘身份重置’——老板承诺,给全新的干净身份,可以去南方联邦甚至海外重新做人。死了的,抚恤金六十万。”
“为什么是今晚?”有人问。
“因为老板要救他的人。”海狼说,“7号岛那边,老板的人被困了。我们要制造混乱,让gBs分心。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
用八百多条命,去骚扰一支至少由十艘军舰组成的gBs分舰队,生还率不会过三成。但二十万……六十万……干净身份……
甲板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走向装备箱,拿起火箭筒检查。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快艇引擎试车的轰鸣。
他们知道这是送死。
但他们更知道,这是他们这种人,唯一可能“上岸”的机会。
用命换。
就这样,在卡莫纳各地,两万六千多个名字——或者说,两万六千多个被债务、绝望、贪婪或疯狂驱动的影子——开始向指定集结点移动。他们领取简陋的武器,接收不可能的任务,带着渺茫的希望,走向注定血腥的夜晚。
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协调的战术,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只是黑色信号唤醒的、分散的、自毁式的蜂群。
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制造足够大的噪音,吸引猎人的注意。
让猎人暂时忘记,角落里还有几只被困住的老鼠。
葬礼进行曲第一乐章
倒计时-4小时17分钟。
第一波袭击在七个不同地点同时爆。
在gBs第三后勤仓库,三百多名债务劳工在午夜准时起冲击。他们缺乏训练,但足够疯狂。用卡车撞开大门,用手雷炸开窗户,用燃烧瓶点燃油料堆。仓库守军只有一个排,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被打懵了。抢劫持续了四十分钟,直到gBs的快反应部队赶到,用机枪和榴弹驱散了人群。
三百人里,活着一百二十人逃回集结点的,不到五十人。但他们成功点燃了半个仓库,浓烟在夜空中升起十几公里外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