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卿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情报,他还没有收到。
“七十二小时。”迪克文森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你的人还在岛上,他们就会和那座岛一起,变成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层放射性玻璃渣。这就是gBs的风格——得不到,就毁掉。而你呢?你还在‘讨论’。”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桌子边缘“我现在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在跟你商量。我是在下最后通牒。”
“通牒?”
“把我的刀弄回来。”迪克文森一字一句地说,“人间失格客,摸金校尉,战斗模式1o2,还有岛上所有挂着迪克文森商会契约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最好是活的。因为如果他们死了,或者被gBs蒸掉了……”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危险的光。
“那么你我之间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我会撤回所有在北境的投资,切断所有军火和物资渠道,并且……很可能会寻找新的‘投资对象’。也许南方那些黑金余孽需要赞助,也许西格玛还有残部愿意谈条件。生意就是生意,张天卿。我不在乎坐在铁王座上的人叫什么名字,我只在乎他能不能保证我的货船安全通行。”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通风系统的嗡鸣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张天卿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点移动都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他看着迪克文森,看了很久,久到连这位见惯风浪的黑市皇帝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迪克文森先生,”张天卿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刚才说,你不相信我的理想,只相信利益。”
“没错。”
“那么让我从利益的角度告诉你一些事情。”张天卿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迪克文森,“联军三个月没有大规模救援7号岛,不是因为遗忘,也不是因为内斗——虽然内斗确实存在,墨文刚才就在跟我谈这个。”
他转过身“是因为我们在准备一场赌博。一场比救援一座岛大得多的赌博。”
迪克文森皱眉“什么意思?”
“gBs的注意力被7号岛牢牢吸住了。”张天卿说,“十多万兵力,大量舰船,还有‘仲裁者’本人的指挥精力,都被拖在那片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海域。三个月了,他们在那里的消耗,已经过了一场中等规模战役。”
“所以?”
“所以,就在七天前,‘怒涛’集群的三个兵团,在德尔文的舰队掩护下,从南部‘翡翠海’沿岸登陆了。”张天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语里的信息却像炸弹,“目标是gBs在卡莫纳南部的核心后勤枢纽——‘棱镜港’。那里储备着供应整个西南战线半年的物资,而且防御薄弱,因为兵力都被调去7号岛了。”
迪克文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突袭行动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张天卿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如果顺利,四十八小时内,棱镜港会易手。届时,gBs在整个南方的补给线会崩断,西南战线的压力将大大减轻。而7号岛的围困,很可能因此松动——gBs将不得不分兵回援,或者至少重新评估资源分配。”
他走回桌前,与迪克文森对视“这就是为什么救援迟迟未动。不是不救,是要用这座岛做饵,钓更大的鱼。人间失格客他们撑得越久,gBs投入越多,南方的机会就越大。”
迪克文森沉默了。他的大脑在飞计算棱镜港的价值,南方战线的意义,整个战略布局的合理性……
然后,他笑了。
不是满意的笑,是一种混合了讥讽和无奈的笑。
“真他妈精彩。”他摇着头,“张天卿,你比我想的更冷酷。用三千多人的命,换一个港口,换战略主动权。这买卖,从军事角度看,简直划算得不得了。”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但你别忘了,那三千多人里,有我的人。而我和你之间,不是军事关系,是生意关系。生意讲究及时兑现,讲究信用。你现在告诉我,我的人还要在那边撑四十八小时,等你的‘大棋’下完?”
“如果棱镜港拿下,救援的阻力会小很多。”张天卿说,“届时,雷蒙德的舰队可以尝试强行突破——”
“如果拿不下呢?”迪克文森打断他,“如果突袭失败了呢?如果gBs早有防备呢?我的三千多人,就活该成为你战略冒险的陪葬品?”
他再次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刃
“听着。我不管你的什么狗屁大局。我的人,现在就要救。不是四十八小时后,是现在。今天。立刻。”
“做不到。”张天卿回答得很干脆,“gBs的封锁线不是摆设,强行突破需要时间集结兵力,制定计划——”
“那就用我的方式。”迪克文森直起身,从西装另一个内袋掏出一个小型的全息通讯器,按下一个按钮。
通讯器投射出一个小型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艘船的轮廓——不是军舰,是一艘造型流畅、线条优雅的私人游艇,但船体上有明显的改装痕迹隐藏的武器平台,加强的护甲,还有某种不常见的推进器阵列。
“我的‘金色蜉蝣’号,现在就在7号岛东北方向七十海里处。”迪克文森说,“船上有一支四十人的突击队,都是我从旧时代特种部队残骸里挖出来的顶尖好手,装备比你的外骨骼只强不差。还有两架经过伪装的垂直起降飞机,能低空突防。”
张天卿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迪克文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某种疯狂的快意,“我去把我的人捞出来。现在,马上。”
“那是自杀。”张天卿的声音严厉起来,“gBs的防空网不是摆设,你的船一旦进入五十海里范围就会被锁定。就算你能突破封锁,登陆岛上,怎么在三千多人里找到你要的人?怎么带他们撤离?你这是送死,而且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所以。”迪克文森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张天卿,“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四十八小时后,是现在。”
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条件
“我要雷蒙德舰队的佯动。不需要真的突破,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gBs的注意力,给我争取六个小时的时间窗口。我的船会趁机贴近,突击队空降,找到我的人,用潜艇接应撤离——潜艇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附近海域待命。”
“六个小时……”张天卿快思考着,“雷蒙德可以做到,但代价是暴露我们的部分海上力量,可能影响南方战局——”
“那就影响。”迪克文森的声音斩钉截铁,“张天卿,这是选择题。要么,你帮我这一次,我的人得救,我们的合作继续,甚至……我会在南方行动上提供额外支持。要么,你拒绝,我的人死,我们的合作结束。而我向你保证,如果合作结束,你在南方的‘大棋’,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凑近一些,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
“想想看。军火运输突然延误,关键情报出现‘偏差’,黑市上的稀缺物资价格暴涨三倍……哦,还有,那些原本被我压制着的、对你改革政策不满的地方势力,可能会突然得到资金和武器的‘馈赠’。你觉得,你的‘社会主义道路’,经得起多少这样的‘意外’?”
赤裸裸的勒索。
但有效。
张天卿看着迪克文森。他意识到,这个商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会这么做。而且,他有能力这么做。
这就是现实。肮脏的、充满交易和威胁的现实。墨文刚才还在说“批判的悖论”,说“革命的异化”。而现在,张天卿就站在这个悖论的中心他要拯救那些为他战斗的人,就必须和一个勒索他的黑市皇帝做交易;他要推行更公正的社会,就必须先利用不公正的手段保住权力。
多么完美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