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才晕开一抹鱼肚白,周欣蕊就已经穿戴整齐,拎着公文包走出了家属院。
她的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细密的血丝爬满了眼白,一看就是彻夜未眠。高跟鞋踩在清晨微凉的水泥路上,出清脆的“嗒嗒”声,惊飞了路边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全是关于创办私立小学的念头,那些念头交织着、翻腾着,搅得她心口烫,连带着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光明区政府办公大楼的大门还没完全敞开,值班的保安看到是她,连忙笑着打招呼“周区长,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欣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有点急事,先进去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扑面而来。她放下公文包,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晨光瞬间涌了进来,洒满了整个办公室,照亮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夜的辗转反侧,那些关于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难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前几天去光明区下辖的城中村调研,她亲眼看到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追逐打闹。他们的脸上沾着泥土,手里攥着捡来的塑料瓶,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胆怯和好奇。
随行的村干部在一旁叹气“周区长,这些孩子都是农民工的娃,爹妈忙着在城里打工,哪有时间管他们?想送他们去公立学校吧,没户口,名额也挤破头;私立的又太贵,根本读不起。只能天天在外面野着。”
还有一次,她在区政府门口遇到一对夫妇,男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女人的眼睛红肿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转学证明。他们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哭着求她“周区长,求求您,帮帮我们吧!孩子都九岁了,还没正经上过一天学,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毁了啊!”
那一声声泣血的恳求,像针一样扎在周欣蕊的心上。
她是从基层的办事员一步步走到区长的位置,深知这片老城区的家底。光明区是京市的老工业区,这些年随着城市展,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涌入,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盖起了一座座高楼大厦,修通了一条条宽阔马路,却连让自己的孩子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这太不公平了。
周欣蕊的手指越敲越快,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办一所私立小学,一所专门面向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私立小学,学费低廉,师资优良,让这些孩子也能享受到平等的教育机会。
昨晚当听到高雪瑶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连她都吓了一跳。在这个公立学校一统天下的年代,创办私立小学,简直是天方夜谭。没有政策支持,没有资金来源,没有办学经验,前路遍布荆棘,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可一想到那些孩子渴望读书的眼神,想到那些父母无助的泪水,她又觉得,这件事必须得做。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周欣蕊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门被推开,秘书小王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他看到周欣蕊眼底的青黑,愣了一下,关切地问道“周区长,您昨晚没休息好?”
周欣蕊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吩咐道“小王,你现在去帮我查几份资料。第一,最近五年京市外来务工人员的总数、年龄结构,还有光明区的具体数据;第二,光明区所有公立中小学的招生名额、入学条件、目前的学位空缺情况;第三,周边城区私立学校的办学模式、收费标准、师资配置。要详细的,越详细越好,中午之前必须送到我办公室。”
王秘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他跟着周欣蕊好几年了,区长一向关注的是民生工程、基础设施建设,怎么突然关心起教育数据来了?而且还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教育问题。
心里虽然打了无数个问号,但他知道周欣蕊的脾气,说一不二,做事雷厉风行。他连忙收起脸上的惊讶,恭敬地应道“好的周区长,我马上就去办,保证中午之前给您送过来。”
“嗯,辛苦了。”周欣蕊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王秘书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周欣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热血。
她知道,创办私立小学,最难的第一步,就是写好那份申请报告。这份报告,是敲门砖,是通行证,直接关系到这件事能不能得到上级的批准。
她必须把现状说透,把必要性说足,把可行性说清楚。
周欣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又拿起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落在洁白的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梳理着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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