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直臣的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武田和之端杯的手停了下。
陈适看着案上的酒。
“直臣君说得对。分出去太久,确实少了本家的照看。”
武田直臣刚要接话,陈适已经抬头。
“不过,树枝伸得远,有远的活法。风吹雨打,全靠自己。到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喝这杯酒,也不算太丢武田家的脸。”
武田直臣看着他。
陈适举杯:“至于枝叶繁不繁,倒也不急着看祖谱。祖谱写的是过去,账册写的是现在。现在能不能养人,能不能办事,才是真东西。”
这话不重。
可落在桌上,比拍案有用。
武田直臣那一脉,不少人脸都绷住了。
商路、仓储、丝绸利润。
他们今日能坐在这里,心里都有数。
陈适继续道:“我在魔都这些年,没有本家护着,路也走出来了。如今能回本土见诸位,是缘分。若直臣君觉得两百年前的远近,比今日的成败还要紧,那我倒要向你请教。”
他停了停。
“前线打仗,也看祖宗离阵地远近吗?”
厅内有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把头低下。
武田和之端起酒杯,遮住脸上的快意。
武田直臣盯着陈适,半晌没有说话。
这话不好接。
接了,就是拿军功开玩笑。不接,又等于认下。
武田宗泰终于开口:“好了。今日是接风宴,不是族会议事。幸隆刚回来,先让他吃顿安稳饭。”
一句话,把场面压下去。
武田直臣低头饮酒。
“是我失言。”
陈适也举杯:“直臣君言重。军中人说话直,我在魔都听惯了。”
这一下,又把台阶递了回去。
武田宗泰看了陈适一眼,眼底多了点东西。
这年轻人,不只会还嘴。
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
宴席散后,夜已经深了。
武田和之亲自送陈适到偏室。
室内备了茶,炭火烧得正旺。外面家仆退下,门合上。
两人相对而坐。
武田和之亲手倒茶。
“幸隆君今晚让直臣吃了个闷亏。说实话,我听得痛快。”
陈适接过茶:“直臣君只是试探。”
“他试探得太多了。”
武田和之笑了笑,笑意很快收住。
“我也不绕弯。幸隆君,你这次回本土,时间来得正好。”
陈适没有接。
武田和之道:“家中眼下在定新的权力分配。直臣有陆军撑腰,老人们摇摆。可武田家不是军营,不能只看肩章。商路、钱、关系,这些同样要紧。”
他看着陈适。
“你在魔都的经营,对我很重要。也对武田家很重要。若你愿意站到我这边,长老会里的许多声音,都会变轻。”
陈适端着茶,没喝。
屋里安静了片刻。
“和之兄要我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