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从塔罗斯深处逃出生天,在这山洞里休整,吃东西,聊天,看着小鬼闹腾……平平淡淡的一天,却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他忽然想起那位先祖最后的话。
“去吧,孩子。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闭目调息的蓝忘机,看向靠在他腿上安然入睡的小江宓。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家吧。
不是某一个地方,而是这些人。
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夜幕渐渐降临,繁星开始在天空中亮起。
蓝忘机睁开眼,起身走到洞口,负手而立,望向远方的夜空。
魏无羡跟着他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蓝湛,看什么呢?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天边。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遥远的天际尽头,那本该是纯净夜空的方位,此刻却有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黑色烟痕,正缓缓蔓延。那烟痕极淡,淡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后晕开的最后一缕痕迹,若非蓝忘机指给他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烟痕的存在,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那是……
“渊息?”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蓝忘机微微颔,面色凝重。
“怎么可能?”魏无羡皱紧眉头,“塔罗斯已经毁了,蚀心鼓应该也……
他没有说下去。
塔罗斯毁了,但不代表“渊息”消失了。那座沉沦之城,不过是“渊息”侵蚀现世形成的一个据点。真正的源头——那道撕裂天穹的“归墟裂隙”——依旧存在于某个未知的地方,持续不断地向外渗透着这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终极死寂。
而此刻,那缕出现在遥远天际的灰黑烟痕,意味着什么?
是“渊息”的又一次渗透?还是……某个新的“塔罗斯”正在成形?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现后者也正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蓝湛,”魏无羡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们这一路,是不是……才刚刚开始?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或许。
魏无羡苦笑了一下,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行吧,反正这债多了,我不也愁。”他耸耸肩,故作轻松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先把小鬼送回去,把伤养好,然后……该来的,总会来。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微微颔。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洞口,望着远方那缕若隐若现的灰黑烟痕,任由夜风吹拂着破损的衣袍。
身后,孩童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这短暂的宁静之后,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雨在等待着他们。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夜渐深,繁星满天。
蓝忘机与魏无羡回到洞中,各自寻了位置靠坐下。魏无羡将睡着的小江宓往怀里拢了拢,给他盖好衣物。蓝忘机则靠着洞壁,闭上眼,继续调息。
洞外,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山涧的水声。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安详。
仿佛那缕远山的残烟,不过是夜空中一道偶然的云痕,与他们的未来,毫无关联。
但两人都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只是此刻,在这短暂的宁静里,他们选择不去想那些。
只享受着这一刻,相守的温暖。
夜,还很长。
但黎明,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