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声音宛如枯叶摩挲,在寂寥的芦苇荡边缘回荡,带着一种与落魄滩死寂相融的苍凉与漠然。他脸上的木质面具朴实无华,仅留下两个幽深的孔洞,隐约可见其后漠然的眼眸,正静静“注视”着严阵以待的蓝忘机,以及他身后勉力支撑的魏无羡和瑟瑟抖的小江宓。
他手中那根乌木拐杖顶端的浑浊灰白珠子,在惨淡天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油光,散出的气息确实与“寂灭”碎片有几分相似,却又驳杂不纯,仿佛掺入了无数污秽、怨念与扭曲的杂念,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浊化”意蕴。这气息与落魄滩的衰败、“秽魂烟”的污秽乃至玄冥教的阴邪都不同,更像是一种……人为炮制、刻意追求某种扭曲“稳定”的产物。
蓝忘机冰蓝的眼眸锁定对方,避尘剑虽未完全出鞘,剑意却已如实质的寒霜,将三人所在区域笼罩,隔绝了那“浊珠”气息的进一步侵蚀。“阁下何人?意欲何为?“他的声音平稳冷澈,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魏无羡靠在土坎上,强忍着经脉刺痛,大脑飞运转。这灰袍人能无声无息潜至如此近处,修为绝对深不可测。他自称“守墓人”?落魂滩的守墓人?守护那古遗迹?还是守护“寂灭”碎片?看其手中珠子的气息,恐怕与“寂灭”脱不了干系,但绝非友善。
“守墓人……”灰袍人低哑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带着一丝自嘲,他缓缓抬起握着拐杖的手,浑浊的珠子微微转动,“守着这片早已被遗忘的归墟之畔,守着那些不该被打扰的长眠,也守着……一些不该现世的东西。“他的目光(透过面具孔洞)似乎落在了蓝忘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存放“寂灭”碎片的位置。
“你们身上,有古灵薪火的余温,还有……的气息。”灰袍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交出来吧。那不是你们该沾染的东西。留在落魂滩,才是它的归宿,也是……你们的生路。
果然是为了“寂灭”碎片而来!而且,他似乎对“古灵薪火”和遗迹内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蓝忘机眸光更冷:“若我等不交呢?
“不交?灰袍人轻轻顿了顿拐杖,顶端浊珠光芒微微一涨,一股粘稠、迟滞、仿佛能污染灵性与生机的灰白浊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蔓延开来,并未直接攻击,而是缓缓侵蚀着蓝忘机布下的剑意领域边缘,“那能净化玄冥教的污秽,却未必能奈何得了这归墟之畔沉积万古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自信,“况且,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又能撑得了多久?强行动用碎片之力,只会加被,最终沦为与此地枯木朽株无异的行尸走肉。
魏无羡心中一沉。这灰袍人对他们的状况判断精准,且似乎对“寂灭”碎片的力量特性乃至反噬都极为了解。他口中的“浊化”,听起来比“归寂”更加可怕,是一种带有强烈污染和扭曲性质的侵蚀。
“宓儿,石头!”魏无羡低喝一声,同时强行催动一丝炎阳碎片的气息,金红色的微光在他体表一闪而逝,试图驱散那渗透过来的浊气。
小江宓立刻会意,紧紧抱住白圭源髓,纯净的乳白光晕再次亮起,与魏无羡那微弱的炎阳气息交融,形成一小片相对洁净的区域,暂时抵挡住了浊气的逼近。
灰袍人“看”向小江宓和他怀中的源髓,木质面具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白圭源髓?倒是难得……可惜,杯水车薪。
他话音未落,手中拐杖再次一顿!
这一次,浊珠光芒大盛!不再是缓慢侵蚀,而是骤然射出数道凝练的灰白光束,如同毒蛇吐信,度快得惊人,分别袭向蓝忘机的要害、魏无羡手中的炎阳气息源头,以及小江宓怀中的白圭源髓!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出“滋滋”的轻响,仿佛被腐蚀、污染,连光线都变得扭曲黯淡!
蓝忘机早有防备,避尘剑终于完全出鞘!冰蓝剑光乍现,如同冰川倒悬,并非硬接那几道光束,而是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剑尖轻颤,瞬间点出数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寒星,精准地迎向每一缕光束的侧面薄弱处!
“青霖剑诀·点寒星!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却令人牙酸的交击声响起!剑气寒星与灰白光束碰撞,并未爆炸,而是出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锐响。冰蓝剑气迅黯淡、消融,显然那浊气光束的污染性极强,连精纯的剑气都能快“浊化”。但蓝忘机的目的也达到了——数道光束被他一点之力带偏了方向,擦着三人身侧掠过,射入后方的芦苇丛或泥地之中,顿时将一片枯黄的芦苇染成了恶心的灰白色,迅枯萎腐败,泥土也泛起浑浊的泡沫。
然而,还是有一道角度刁钻的光束,突破了剑气的拦截,直射小江宓!
“宓儿小心!魏无羡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强提一口气,猛地将小江宓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右手并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无比锋锐的庚金之气,朝着那光束狠狠点去!
“嗤!
庚金之气与浊气光束相撞,出一声轻响。魏无羡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黏腻之感,那浊气竟顺着他出的庚金之气,如同附骨之疽般逆袭而上,瞬间侵入他手臂经脉!一股冰冷、麻木、仿佛要将灵力与生机都凝固污染的可怕感觉,迅蔓延!
“魏婴!“蓝忘机厉喝,剑光回卷,将后续可能的攻击挡下,同时左手疾点,一道温润的青光射入魏无羡手臂,试图驱散那股浊气。
然而,青霖的生机之力与那浊气相遇,竟也如同遇到了克星,效果大减,只能勉强延缓其蔓延度!
“没用的。”灰袍人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淡,“之力,乃归墟边缘沉淀万载的与之精华,混合了无数沉沦于此的残念与扭曲法则而成,专污灵性,蚀生机。非至纯至净或同等层次的本源之力,难以祛除。强行祛除,只会加扩散。
魏无羡额头冷汗涔涔,整条右臂已变得冰冷沉重,指尖甚至开始泛起不祥的灰白色。他咬牙,试图催动炎阳之力抗衡,却牵动内伤,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上。
小江宓看着魏无羡痛苦的样子,急得眼泪直打转,拼命催动白圭源髓,纯净的白光笼罩魏无羡的右臂,与青霖之力合力,总算暂时遏制住了灰白浊气的上行,但想要逼出,却千难万难。
蓝忘机持剑而立,脸色冰寒。对方只出一招,便让魏无羡受创,且这种“墟浊”之力诡异难缠,久战必危。必须战决,或……另寻他路。
“交出碎片,我可为他拔除,并指引你们平安离开落魂滩。”灰袍人再次开口,提出了条件,“否则,待浊气攻心,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而那碎片,你们终究是带不走的。
是屈服,交出历经生死才得到的“寂灭”碎片,换取生机?还是拼死一搏,冒着被“浊化”的风险?
蓝忘机的目光与魏无羡对上。魏无羡虽然脸色惨白,手臂受制,眼中却无半分退缩,反而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微微摇头。
蓝忘机懂了。
他们可以战死,可以重伤,但绝不能将“寂灭”碎片交给这个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守墓人”。这不仅是因为碎片本身可能关联重大,更因为一种直觉——交给此人,后果可能比碎片落入玄冥教手中更加可怕!
“看来,你们是选择了第二条路。灰袍人似乎从他们的眼神交流中得到了答案,木质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惜。
他缓缓抬起拐杖,顶端的浊珠开始缓缓旋转,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黏稠的灰白浊气开始汇聚,如同一个微型的、污浊的漩涡在空中形成,散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一次,他显然要动真格的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瞬之际——
一直被魏无羡护在身后、紧抱着白圭源髓的小江宓,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琉璃般的眼眸望向落魂滩深处的方向,小脸上露出惊讶与困惑交织的神色。
紧接着,他怀中的白圭源髓,毫无征兆地,自主爆出前所未有的炽亮白光!
那光芒纯净、恒定、浩瀚,仿佛能照彻一切污秽与阴霾!光芒并非散乱放射,而是如同被什么吸引一般,主动流向魏无羡那条被浊气侵蚀的右臂!
更奇异的是,随着源髓光芒的注入,魏无羡手臂上那顽固的灰白浊气,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出了细微的“滋滋”声,如同积雪遇到烈阳,开始剧烈地翻腾、挣扎,然后……迅消融、褪去!
“什么?!“一直漠然的灰袍人次出了带着惊疑的声音,手中正在汇聚的浊气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蓝忘机怀中的“定波”碎片,魏无羡体内的炎阳、庚金碎片,以及那块刚刚到手、与银火融合的“寂灭”碎片,竟也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震动!
这一次,共鸣指向的,并非彼此,也非灰袍人手中的浊珠,而是……落魂滩的深处,那道银灰光束曾经指向的、疑似“归墟之隙”的方向!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小江宓源髓的异常爆和众碎片的集体共鸣,从沉睡中……惊动了!
灰袍人猛地转头,望向落魂滩深处,木质面具似乎都无法完全掩盖他此刻情绪的剧烈波动:“这……这是……不可能!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落魂滩深处那常年被浓重死寂与秽气笼罩的天空下,一道比之前银灰光束更加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