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当那一片连绵的湖水终于映入眼帘时,魏无羡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并非恐惧,而是近乡情怯般的心绪。那片湖水太过熟悉,熟悉到闭上眼便能勾勒出每一道波纹、每一片莲叶的轮廓。那是他成长的摇篮,是他在绝望岁月中无数次魂牵梦萦的地方,也是他曾以为永难重返的故土。
莲花坞。
蓝忘机抱着小江宓,与他并肩立于缓坡之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湖水浩渺,莲叶田田,虽已过了盛夏花期,仍有晚荷亭亭玉立,点缀于碧波之间。湖畔建筑隐约可见,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祥和。
到了。”蓝忘机轻声道。
魏无羡颔,深吸一口气,却迟迟未迈步。
小江宓趴在蓝忘机肩头,小手扒着他的肩膀,也望向那片湖水。他还年幼,对这片景色记忆模糊,但空气中熟悉的气息——湖水的清冽,莲叶的微苦,还有若有若无的家的温暖——让他莫名心安。
“蓝叔叔,”他小声问道,“那里就是宓儿的家吗?
小江宓眨了眨眼,又看向魏无羡,见他不动,有些奇怪:“魏叔叔,你怎么不走呀?
魏无羡回过神,勉强笑道:“走,这就走。”说着迈步向前,脚步却比先前迟缓了许多。
蓝忘机伴在他身侧,未曾催促,只是默默相随。
三日的跋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沿山势向东南而行,昼行夜宿,走走停停。蓝忘机的圣印虽依旧黯淡,却足以指引方向;魏无羡的伤势恢复较预期更快,那枚自冥海带回的“印记”似在不自觉地滋养他的经脉,虽缓慢却坚定。
小江宓是最开心的一个。这孩子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路追蝴蝶、摘野花、捡漂亮的石子,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累了便赖在蓝忘机怀里安睡,饿了便眼巴巴望着两人,那小眼神让人不忍拒绝。三日下来,他不仅恢复了血色,脸颊也圆润了几分,令魏无羡直叹“这孩子太好养了”。
此刻,莲花坞近在眼前,魏无羡却忽然驻足。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飘忽,“你说,我进去,会不会被轰出来?
蓝忘机侧看他,目光平静:“为何要轰你?
“因为……”魏无羡张了张嘴,却语塞。
因为他是魏无羡。因为他是曾令莲花坞蒙羞的叛徒。因为他是几乎导致江家覆灭的罪人。因为他是……江澄恨了十六年的故人。
这些理由,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在莲花坞外站一辈子。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你送回了他们的孩子。
魏无羡一怔。
是啊,他送回了小江宓。无论江澄对他有多少恨意,至少这一点,他问心无愧。
“而且,”蓝忘机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你从未做错什么。
魏无羡眼眶微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笑道:“蓝湛,你这话说的,让我怪想哭的。
蓝忘机未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触感干燥、微凉,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暖意。
魏无羡反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随即松开。
“走吧。”他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送小鬼回家。
两人沿缓坡下行,向那片湖水走去。
越接近莲花坞,魏无羡心跳越快。熟悉的景物一一映入眼帘——湖边的垂柳,通向码头的小径,还有那扇他曾经无数次进出的门。
门是敞开的。
门口立着两名云梦江氏弟子,身着熟悉的紫色校服,腰间佩剑,神情警惕。当蓝忘机和魏无羡的身影出现时,两名弟子几乎同时按住了剑柄。
“什么人——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弟子忽然愣住,瞪大眼睛看着魏无羡,嘴唇哆嗦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
魏无羡凝视着他,忽觉眼熟。细想之下,这应是当年他在莲花坞时还只是个半大孩子的小师弟,如今已长成英气勃勃的青年。
“你……”那弟子终于找回声音,却依旧结结巴巴,“魏……魏……
魏无羡。”魏无羡替他说完,扯出一个笑容,尽量显得无害,“我来……送个人。”说着侧身让出蓝忘机。
蓝忘机上前一步,将怀里的小江宓微微抬高些。
两名弟子的目光落在小江宓身上,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
“少……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