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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残室净光（第1页）

乳白色的光芒并非源于任何灯具或法器，而是自这间密室四壁乃至地面和天花板的晶体材质内部自然弥散而出。这些晶体与外界遗城建筑中常见的、内蕴星沙的晶体相仿，却更加纯净通透，不含杂质，表面流淌着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宛如凝固的月光。光芒所及之处，暗红灰黑的活体污秽被完全隔绝在外，密室内的空气洁净得不染尘埃，甚至带着一丝清洌的、仿佛雨后草木的气息，与门外那污浊窒息的环境判若云泥。

密室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像是一个被精心保存下来的气泡，嵌在这座沉沦之城的腐败血肉中。除了散光明的晶体墙壁，室内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中央略微凸起一个低矮的、同样由纯净晶体构筑的平台。

而那个“存在”，就静静地躺在平台之上。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铺散开来的、如同流动星河般的银白色长。长极长，几乎从平台垂落至地面，每一根丝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光辉凝成，即使在静止中，也隐隐有星辉流转。长的主人，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样式极其古老、朴素的月白色长袍，长袍的材质非丝非麻，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其上隐约有极其淡雅、玄奥的银色纹路，随着光芒的流动若隐若现。她的面容被散落的长遮挡了大半，仅能看到线条优美却苍白的下颌，以及一双轻轻合拢的眼睑，睫毛长而微卷，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胸前，而在她双手之上、心口位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晶莹剔透的乳白色晶石。晶石缓缓自转，散出比周围墙壁更加明亮，也更加温暖的净化光辉，正是这间密室最核心的光源，也似乎是维持这片“净土”不被外界污秽侵蚀的关键。

女子周身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外泄，也没有污秽或“渊息”的波动，仿佛一尊由光与水晶雕琢而成的沉睡神像，静谧、永恒，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脆弱。

蓝忘机背靠着冰凉却纯净的晶体门扉，剧烈喘息稍稍平复，但浑身的剧痛和透支的虚脱感却更加清晰地涌了上来。他警惕地凝视着平台上的女子，即便此刻圣印在意识深处传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共鸣的强烈悸动，直指那枚悬浮的乳白色晶石——显然，这就是圣印最终指引的目标——他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在这座被“渊息”和污秽彻底浸染的遗城深处，竟然存在着这样一处完全洁净的空间，以及这样一位看似圣洁无瑕的存在，这本身就不合常理，甚至……令人不安。是陷阱？是幻象？还是某种更加古老、出理解的遗存？

他尝试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感应四周。除了那柔和却强大的净化之光，确实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陷阱波动。相反，这光芒照在身上，让他经脉的刺痛和伤口的灼痛都稍有缓解，连神魂中因那“咚咚”搏动和长时间处于污秽环境而产生的烦躁压抑感，也在缓缓消退。

背上的魏无羡，呼吸似乎又平稳了一丝。怀中小江宓心口的微芒，在这乳白光芒的温养下，也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眼前的女子和晶石，似乎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至少是暂时的庇护所。

蓝忘机艰难地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坐得更稳一些，然后将魏无羡小心地从背上解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侧，又调整了一下小江宓的姿势，让孩童也能被这净化光芒更好地笼罩。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额头上布满冷汗，眼前阵阵黑。

他需要喘息，需要时间恢复哪怕一点点力量，也需要弄清楚这女子和晶石的来历与目的。

目光再次落到平台上的女子身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那月白长袍的样式确实古老得难以追溯年代，与现今任何一派的服饰都截然不同。她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脖颈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极淡的青色血管，却并非死气，而是一种玉石般的莹润。她的存在状态非常奇特，像沉眠，又像某种更深层次的封印或停滞。

蓝忘机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胸口悬浮的乳白色晶石上。晶石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玄妙的银色光点按照某种规律缓缓流转，构成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星图。圣印的悸动，与那星图的流转频率隐隐契合。

“嗡……

似乎感应到了蓝忘机身上圣印的气息，那枚悬浮的乳白色晶石轻轻颤动了一下，散出的光芒微微胀缩。与此同时，平台上一直静卧不动的女子，那长长的、如同星光织就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瞬。

蓝忘机瞬间绷紧身体，尽管此刻已无多少力气做出有效防御，但警惕已成本能。

女子并没有醒来。

但她的嘴唇，却微微开合，吐出了一个极其轻微、飘忽、仿佛从亘古岁月尽头传来的音节。那音节不属于蓝忘机所知的任何语言，空灵、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随着这个音节的吐出，悬浮的晶石光芒又是一涨，一道更加柔和、凝练的乳白色光柱从中射出，并非指向蓝忘机，而是轻轻笼罩在了昏迷的魏无羡身上。

光柱如同拥有生命的泉水，在魏无羡周身流淌、浸润。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与污秽和“渊息”隐隐共鸣的阴冷鬼气，在这纯净光芒的照耀下，仿佛被温水冲刷的冰雪，虽然没有立刻消融，但那侵蚀和扩散的势头，却明显被遏制、缓和了！魏无羡紧蹙的眉宇，以肉眼可见的度舒展开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灰白，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平稳。

蓝忘机心头一震，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了一丝。这晶石的力量，至少对魏无羡的状况是有益的。

那道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收回晶石之内。晶石的光芒似乎因此略微黯淡了一分，而平台上的女子，脸色似乎也更加苍白了一些，仿佛刚才的举动消耗了她某种力量。

她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其他动作。

密室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晶石缓缓旋转，散出稳定而温暖的净化之光，隔绝着外界的一切污秽与喧嚣。

蓝忘机靠在门边，一边警惕着女子的变化，一边竭力运转起微乎其微的灵力，试图修复伤势、恢复力量。他知道，这暂时的安宁不会持续太久。门外的遗城仍在“苏醒”，那“咚咚”的搏动源头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他们，终究不可能永远躲在这小小的净室之中。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也必须弄清楚这女子和晶石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利用它们，或者至少不与其为敌，来寻找离开这遗城乃至救治魏无羡的契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净化之光温柔地包裹着三人，修复着身体与神魂的损伤。小江宓心口的微芒渐渐稳定下来，甚至与周围的乳白色光芒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魏无羡的状态也稳住了。

蓝忘机闭目调息，伤势太重，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但总算不再是油尽灯枯。左肩和肋侧的伤口在净化之光下停止了恶化，开始缓慢愈合。

就在他内息运转完一个小周天，精神稍振，准备再次观察那女子和晶石时——

“咚！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近的沉闷搏动，如同巨神的心跳，猛地从遗城更深处炸响！这一次，连这间被强大净化之力保护的密室，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晶体墙壁上光芒急闪，出了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平台上，那悬浮的乳白色晶石骤然光芒大放，旋转度猛地加快！而一直沉睡的女子，眉心处，一点殷红如血、却散着淡淡金光的奇异印记，倏然亮起！与此同时，她那从未睁开的双眼，在眼睑之下，似乎有光芒急流转！

她周身那股静谧永恒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月白长袍无风自动，银白长微微飘拂。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威严、纯净守护，以及一丝深埋的……痛苦与挣扎的意念，如同苏醒的潮汐，以她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蓝忘机霍然睁眼，一手按在避尘剑柄之上（尽管剑已黯淡），紧紧盯着平台。

她……要醒了？

还是说，那遗城深处的恐怖存在，终于彻底惊动了这最后的“净土”守护者？

净室的短暂安宁，似乎即将被打破。而门外，那汹涌的污秽与恶意，仿佛也因这近在咫尺的剧烈搏动和晶石的异动，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隐隐的、窸窸窣窣的攀爬与摩擦声，开始从晶体门扉之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