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疾驰入府,带来了紧急公文。片刻后,书房内传来郑叔明略带怒意的声音和李管事急促的应答。很快,门被打开,郑叔明面色阴沉,大步而出,李管事紧随其后,边走边低声吩咐着远处的仆役备马。
“宫中急召,尔等守好书房院,任何人不得出入!”李管事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机会!虽然短暂,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书房院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留下的护卫明显增加了,但他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封锁院落、禁止出入上,对于院内已经存在的“自己人”唐御,警惕性反而没那么高——毕竟他一直被软禁在此。
唐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像往常一样,拿起一份账册,走到耳房门口,假装借着门口的光线看书,实则观察着院中的动静。
郑叔明和李管事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院中护卫各司其职,守门的守门,巡逻的巡逻。
时间不多!
他退回耳房,快扫视。那紫檀木柜就在一墙之隔的正书房内。他无法过去。
但是……耳房里这些刚刚搬运过来、尚未整理的陈旧卷宗呢?郑叔明会不会将某些极其重要的东西,藏在看似无关紧要的故纸堆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清源簿”……丙字柒号船是天宝十载的事……
他像疯一样,开始快却无声地翻检那堆满了半个耳房的陈旧卷宗。灰尘扬起,沾湿了他的额头和衣袖。他顾不上这些,目光飞扫过一卷卷标题、日期。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手指触碰到一摞用厚油布包裹、格外沉重的卷宗。解开系绳,掀开油布——里面不是常见的卷轴,而是几本线装的、页面黄脆的厚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标题。
他快翻开其中一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数字、日期,记录方式与他看过的所有官方账册都不同,更加原始、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
他的目光疯狂扫过页面。
突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页面顶端,写着一行小字:“天宝十载,漕运丙字柒号,清源计。”
下面是分项记录:真实载货(甲胄、弩机数目清晰列出)、接收方(一个模糊的代号)、参与人员(几个陌生的名字和官职)、利益分配(触目惊心的数字)……以及最后一项:善后记录(包括维修遮掩、匠人封口、记录修改详情)。
这就是“清源簿”!丙字柒号项!
唐御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来不及细看,猛地将这本册子抽出,塞入怀中贴身藏好。然后将油布重新包好那摞卷宗,尽可能恢复原状。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瞬间,院外传来了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郑叔明回来了?!这么快!
唐御迅退回书案边,拿起笔,强迫自己做出抄录的样子,但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怀中的册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脚步声逼近书房院。郑叔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传来:“……岂有此理!真是步步紧逼!”
李管事低声劝慰着什么。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郑叔明大步走入,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书房,最后落在耳房门口强作镇定的唐御身上。
唐御放下笔,起身恭敬行礼:“明公。”
郑叔明盯着他,眼神锐利得似乎能穿透他的胸膛,看到那本隐藏的册子。
空气凝固了。
唐御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