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日之后的夜里。
他的几个儿子,在亲卫簇拥下,如夜行的猛兽,直扑渊盖苏文的府邸深处。
甚至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那些渊盖苏文倚为心腹、拱卫内院的卫士,竟也无声地倒戈,融入了入侵者的行列。
“砰!!!”
沉重的房门被一脚踹开,轰然洞开!
榻上的渊盖苏文几乎在门响的瞬间弹起,多年的警觉让他本能地抓起床边的猎刀,厉声咆哮:“何人胆敢放肆!”
浓墨般的夜色吞噬了闯入者的面目,只余幢幢黑影。
他肌肉绷紧,作势欲搏!
然而,下一瞬响起的声音,却像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耳膜与心脏:
“父亲!儿子们……只想活命!”
“当啷——”
渊盖苏文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柄握了半生、饮血无数的猎刀,竟从瞬间麻痹的手指间滑脱,沉重地砸落在地。
不知是因为骨肉至亲背叛带来的剜心之痛,还是大厦将倾、满盘皆输的灭顶恐惧攫住了他。
但此刻,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杀!!!”
数声野兽般的嘶吼猛然炸响!
黑夜之中,一柄柄利刃顷刻穿透了渊盖苏文的身躯,夺走了他的生命。
就在次日清晨。
整个平壤城,城门洞开。
渊盖苏文的嫡长子带着高句丽群臣,手持着渊盖苏文的级,缓缓的走出城来,跪在了唐军大营前。
“我等愿降,以擒杀贼寇!”
“还请无可匹敌的大唐皇帝陛下,至高无上的天可汗,宽恕我等性命!”。
唐军大营,帅帐之内。
听闻渊盖苏文被亲子所弑的消息,李世民端坐主位,双眉紧锁。
“弑父求生?”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顾靖躬身应道:“回陛下,臣亦未料事态如此。原以为平壤城中,少不得几场兵变血洗,方能尘埃落定。”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冰冷的评判,“却不曾想,这渊盖苏文竟至如此…平庸。”
确实平庸。
在顾靖看来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明明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李世民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了顾靖话语深处的弦外之音:“安之此言…意有所指?”
“陛下明鉴。”顾靖再次拱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高句丽虽丧其主,然其兵马尚存近十万,根基未损,仍可称辽东第一大国。”
“仅诛渊盖苏文一族,不足撼其根本!”
“杀俘?”李世民眉峰蹙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似在权衡那血腥手段背后的代价与必要。
“是!”顾靖回答得斩钉截铁,毫无犹豫。
他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话语却如金石坠地,清晰而沉重:“陛下无须犹疑,身后千秋骂名——臣,一身担之!”
他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了,就是想自己背负这一切。
毕竟此举确实会产生很大的非议。
然此雷霆手段,于大唐,于九州万民,却是当下最利之途!
既可彻底打断高句丽脊梁,使其百年难复强盛,又能维系辽东三国相互制衡之局,保辽东长久安宁。
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还是很在乎身后名的,光凭着他插手史官记录武德一朝便能看的出来。
虽然并未刻意隐瞒玄武门。
但却亦是加剧了李建成李元吉两兄弟对其的栽赃陷害。
这种行为虽看似没什么,但实则已经说明了李世民的性格。
如今此事确实会容易让人非议。
见李世民沉默不语,顾靖只道天子已然默许,当下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便欲掀帘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