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微倾的臂膀。
李世民却猛地一挣,摇头甩开了薛三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直接踏入了府邸。
无需指引,他早已轻车熟路。
沿途,顾氏的护卫、子弟,黑压压跪了一地,面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李世民的表情愈的难看。
他无视了所有人,直奔那房间而去,刚刚进入房间便连忙让人关门,切莫要让寒气吹进来。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铅块,比外面呼啸的风雪更令人窒息。
唯有顾氏的直系子弟,包括顾兹这种同样也已经上了年纪的兄弟正在房间之中。
顾泉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竟未觉李世民的闯入。
他全部的力气似乎都凝聚在舌尖,正断断续续地向围绕在榻前的族人交代最后的嘱托。
——与其说是交代,不如说是耗尽生命最后一丝火星的恳求。
“我死之后。”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切记。勿让陛下将我葬入巨鹿”
“顾氏之名。”
“万不能因我而毁以负先人威名”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如刀。
哪个顾氏子弟不愿葬入巨鹿?
也唯有顾泉了。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不想让家族因为自己背上任何的风险。
这就是顾泉的执拗。
“。若。若陛下垂怜。可。可求葬于九嵕山。皇陵之下为。为陛下。镇守皇陵”
虚弱的话音再次响起,宛若一根刺一般瞬间扎进立刻李世民的心中。
一瞬间,李世民的眼眶骤然赤红。
他几步抢到榻前,几乎是半跪下去,一把攥住了顾泉枯槁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惊惶,急迫地打断了顾泉遗言:
“子渊!”
“你你这又是何苦?难道连你,也要弃朕而去吗?”
滴滴的泪水不断落下。
李世民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帝王的风采,就像是当初面对长孙皇后即将逝去时那般的无措。
甚至比当时还要更加的失态。
“陛陛下?”顾泉终是认出了李世民,声音忽然就拔高了许多,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能在。临死之前见到陛下,臣知足矣。”
“子渊,莫说胡话!”李世民哭着摇头,想要唤来医师为顾泉续命。
但顾泉却忽地反握住了李世民的手,整个人的呼吸愈的粗重:“陛陛下,不必了,且听臣说。”
他的声音渐渐清晰,但却并无人为此感到高兴,皆知这是回光返照。
李世民表情一僵,强忍着泪水看着顾泉点头。
“太子之事。陛下要谨记啊!”
顾泉第一时间便说起了李承乾,亦如当初的长孙皇后。
强烈的悲意愈浓郁,让李世民难以控制,他的身体甚至都在微微的抖。
“陛下,当前大唐已无需大动,万世伟业非一时可成,陛下切记要待西域之事大定”
那紧攥的手渐渐开始颤抖,力气在飞流逝,但顾泉眼中的光却是愈的明亮。
就在最后,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将那句萦绕心头、至死方休的执念,重重地、清晰地,再次锤入帝王的心间:
“求陛下允臣为陛下拱卫皇陵。”
他紧紧的领着李世民,连呼吸都停了下来,不愿咽下这最后一口气。
李世民的双眼愈的朦胧。
看着眼前已经彻底走到绝路的顾泉,他终是于心不忍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那攥着他手的枯槁手掌终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