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机器打磨物品发出声音。紫色面具坐在工作台前,捣鼓手里的作品,“我一直不理解……”周言晁被捆绑在附近的木椅上,盯着他的背影。“他们怎么怀疑到你头上的。明明彻查了有关你的事,不管是建立救助站还是牺牲自己救谢谌,这种善意都凝聚在具体的人身上,而紫色面具与你的行事作风有着天大差别,一直把某一群体视作重点关注对象。或许是因为你向至亲挥刀,他们就觉得可以下定结论,你是一个品道德败坏的人。人们好像都是这样的,当你做了一件坏事,他们就忘了你做过的所有好事,来审判你。贬低人才能凸显自己的高贵,不管在哪方面,这个方法都是有效的。”“反正那么多人怀疑你,要不你将计就计,顶着我的名号做一回所谓的坏人?”紫色面具将新打磨好的面具递到周言晁面前,“戴上它。杀了谢谌。”周言晁打量面具,与紫色面具戴的那具根本无异,忖测到对方的心思,淡然回复:“与其让我当你的替死鬼,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面具后迸出轻笑。“如果我说,闵恩没死呢?”再见一面哒哒——汽车飞驰而过,沿着蜿蜒山路在雨中穿梭。雨刮器抹掉挂在车前窗的水珠,紫色面具坐在驾驶位,偏头瞄了一眼身侧湿漉漉的人。面具被捏在手里,碎成几瓣,碎片边缘划破了手,渗出的血液与原本干涸在掌心的血液相融,他却感觉不到痛。他鲠骨在喉,掩面喟叹。谢谌当时是什么眼神。他不知道,他根本不敢看。救他后悔吗?他好像终于能回答这个问题了。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谢谌就不会因为无法接受变性的身体而精神萎靡,不会知晓最信任的朋友真实面目,不会体会失去双亲的悲痛,不会被这么恶心的自己缠上,不会患上精神疾病,多疑幻视又幻听……比起承受这漫长又痛苦的人生,谢谌好像只用倒在巷子里痛苦那几小时。周言晁本以为只要自己竭尽所能,就能让人获取幸福,他倾尽所有,他违背诺言,他触摸oga的身体,他将目光停留在oga在身上,他耐心地陪伴日日夜夜,他亲眼看着谢谌的情况一点一点好转。他能感受到oga在一点点敞开心扉,从抵触到信任,他希望谢谌不要放下戒备,同时又庆幸如此肮脏的自己被接纳,至少有oga不再畏惧他,在他身旁平静熟睡,安心地朝他袒露后颈,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上,钻入他的怀里,拥抱他,亲吻他,一遍遍违心地强调变异的信息素香气馥郁……他又让一切回到了原点。不,更糟糕。为什么。对视瞬间,周言晁清楚地知道谢谌已经认出了他。但是为什么。刀已经扎进胸口了,却还是朝他怀里倒。周言晁深吸一口气,悲伤情绪让他胃部开始抽搐,几欲干呕,又强迫自己咽下涌上来的酸苦。如果当初他没有救谢谌,那是不是意味着万事顺意的坦途结束,而非暗礁嶙峋的苦海启程。车停止行驶。紫色面具解开安全带,示意周言晁下车。周言晁纹丝不动,他多次欲言又止,最后泪眼婆娑地看向紫色面具,哽咽道:“为什么?”他抿住颤抖的嘴唇,又补充道:“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吗?”“叔叔,告诉我。”轻声的呼唤将神秘的面纱揭开。紫色面具沉默地转头,靠回椅背,面朝前方,盯着被雨蒙住的车窗。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周言晁对紫色面具的模样没有印象,或许是那时年纪太小,又或是地下室光线太暗,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双腿上……与其说是紫色面具擅长藏匿,倒不如说是在大家的认知里,不相信大腿中部以下截肢的人还能继续自由灵活地行走。“两次。”周言晁面露疑色。“水和蛋糕,你给我的,所以我救了你两次。”紫色面具说:“我是恨他,但我不会把对他恨延续到孩子身上。我没有父债子偿的想法,我这么做只是因为闵恩的疯,你也有责任。”他眯起眼,反问:“你不也抱有这种想法,才一直痛苦地活着吗?”“谢谌现在在被抢救中,你希不希望他活下来呢?如果抢救顺利,对你付出真心的人清醒后意识到被辜负该有多痛苦。”字句犹如魔咒勒紧周言晁的身躯,“为什么要把对无辜的人卷进来,直接虐待我就好了,无论有多痛,我都愿意承受。”“与其说习惯疼痛,更可以说你是享受□□的疼痛,毕竟你可以从中获得慰藉。身体只是痛苦的载体,当这个器皿出了问题,除了麻木还是麻木。比起肉体折磨,你我都清楚,只要我们不疯,我们的精神就还有可虐待、可压迫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