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谌转头看到距离自己两米远的鬼魂,刀具陡然落地撞击瓷砖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他置若罔闻。刘明瘫在沙发上,被戳到喉咙,无法再说话,还在用最后的力气虚弱地隔空拍打他,想要挽留他,眼神里囊括惊恐、求饶、悔恨……但谢谌都看不到,他的目光紧紧盯锁某处,像是被什么吸引。谢谌打算站起离开这里,膝盖沾到湿滑的地板差点坐下去,摔了两次,腿部皮肤也染上红色,像是从自己体内排泄出的血。刘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谌移动过去再张开双臂,像是抱住了什么。可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怪你。”谢谌抱着周言晁,明明鬼没有体温,他却觉格外温暖,“不要这么看着我,这本来就是该我自己解决的问题,你只用……陪在我身边就好了……人我都会自己解决的,所有想害我的人,我会一个个杀掉的。”轻柔拥抱的是他,好似不是刚刚那个将刀狠厉插进同事脖颈的人。谢谌无法解读周言晁的情绪,也回想不出那是什么表情,他捧起周言晁的脸,鼻尖相抵,狎昵地蹭了蹭,“做吧。我想和你做。”谢谌与周言晁四目相望,视线里交织的欲望渗透进彼此的脊髓。“对,就这么看着我。”谢谌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瓣。周言晁眨眼,转头望向沙发上的alpha,不出两秒,谢谌就强行矫正他的注视方向,再凑得更近,如果不是有鼻梁阻碍其间,一人一鬼的眼瞳就要互相相贴。“看他干什么,看我。”谢谌的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说罢吮吸对方的嘴唇,但始终无法感受活体的气息。和谁说话。在和谁说话。在和谁说话。在和谁说话。他在和谁说话。他在和谁说话。他在和谁说话。他在和谁说话。刘明仰躺在沙发上,脖颈似乎断了,脑袋悬吊在沙发边沿,倒立着,四肢像生锈的机械无法再活动分毫,偌大的房间他唯一能移动的就是自己的眼珠,意识到自己真的招惹上一个疯子时已经晚了,视线随着生命力的减弱变得模糊,眼瞳开始失焦,对世界进行低通滤波处理,彻底变黑前看到人影晃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黑,越来越快……“承受不了,你可以逃,像以前一样。”谢谌伸舌钻入周言晁的口腔,深吻着,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只有口唾相融,它们像无形的毒液麻痹神经,让人暂时忘记过往的痛楚。因为是灵魂的形态,即使可触碰,实感也不如生前,所以加注给对方的力较以往更是成倍增加。谢谌抚摸着脊骨和肩胛骨突起的棱角,即使再怎么抓握,也无法感知到对方心脏的跳动。周言晁的瞳孔像黑褐色湖泊,吞噬着倒影,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吸入进去,隔着皮肉挤压股动脉。黏腻的汗液洗涤身上的血液,随皮肤纹理向下蔓延,像融化的红色蜡油钻进交缠的耻骨。谢谌想如果有第三视角观察,那他一定是在往死里撞。苍白的皮囊包裹着一只脆弱的鸟,脊骨不正常地弯起,几近要折断的弧度,谢谌双手他的后腰,指尖陷进腰窝里,鬼魂的重量是按克来计算的,轻飘飘的,像捧起一朵云一样,触感湿滑黏腻,如同抹了一层蜂蜜。“要死了。”有个颤抖的声音凄切地说。“你不会死了。”谢谌轻声纠正周言晁,亲了亲他的眼角,再是鼻梁、眉心,吻胡乱地落在脸颊上。死亡即是永生。周言晁将会以这种形态,永远陪着他,不会再离开。世界在他们之间颠倒,活人的身体在拼命挤进死人的魂魄。呜咽声犹如破碎的音节,在对方的喉咙里来回滑动。谢谌的意识跟着化为齑粉,冲突、痛苦、憎恶悉数转化为快感钻进肉里,促使呼吸愈发急促,腹部收缩膨胀,皮下的肋骨仿若震颤的琴弦,声声几欲骨头碎裂。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天花板直逼脊背,挤压人鬼的生存空间,他们越贴越近,几乎彼此血汗混合、皮肉相融,稍一分开就拉出细密的肌肉纤维,伴随剧痛。白炽灯灼烧皮肤,浓烈的腥味扩散,像烟雾般弥漫在房屋各个角落,却成了最佳的兴奋剂,地面上半干涸的血液是为他们铺展的一片猩红色草地,树脂落了进去,荡漾着,像在春日漂泊、未融化的雪。谢谌趴跪在赤色间,垂头喘息着,脊背上布有一粒粒汗珠,在灯下犹如泛光的鳞片。他视线穿过腋下看到沙发上的人。刘明早已一动不动,面朝着谢谌的方向,血还在从脖颈上巨大的裂缝涌出,像帘布般淌下来缓缓遮住惊恐的五官,他嘴巴张得极大,似乎是刀刃刺进气管里,死前还想着再呼吸一大口气,鲜血倒流着,填进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