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许漾转头对吴晓峰道:“晓峰,你带他去拿点儿伤药上上吧。”
她看了李正一眼。这小孩瘦得跟猴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也扯破了好几处,蹲在警局门口的石阶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嘶嘶的吹着破皮的伤口,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穿过,没有一个是来接他的,孤零零一个嶙峋的背影,还真是有点儿可怜了。
吴晓峰没动,眉头微微皱着,“老板,我先护送您回招待所。”毕竟才出了事,吴晓峰不放心。
“没事,”许漾摇摇头,“有段霜和黄秀跟着我,安全着呢。这里距离招待所也近,两站路就到了,放心吧。”
吴晓峰看了看段霜和黄秀,两人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没说什么。转身走到石阶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李正从石阶上拎起来,大步往前走。
李正突然被拎起来,懵了一秒,随即拼命挣扎起来,“喂,我都已经帮了你们了,你还抓我做什么?”
“去诊所。”吴晓峰头也不回。
李正一愣,挣扎的幅度也没那么大了,他腿在半空蹬了两下,嘴里还嚷嚷着:“去诊所就去诊所,你先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吴晓峰没放,这小子是贼,最会逃跑了,万一撒手没了,他就完成不了老板交代的任务了。
“喂,你听见没有,我这样走路难受!”
吴晓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根本不理他。
“你聋啦?”李正拔高声音,两只手拍打着吴晓峰坚实的手臂。
“放开我,听见没有?”
。。。
隔得老远还能听见李正嚷嚷的声音。
吴晓峰拽着李正,从诊所买了碘伏和棉签出来,把人摁在街边的长椅上。小孩还想跑,被他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吴晓峰膝盖顶着椅腿,把人夹在两腿之间,防止人跑。他把碘伏倒在棉签上,掰过李正的脸就开始擦。李正疼得直抽气,嘴上还不消停:“嘶——疼死了,疼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轻点!会不会弄啊?”
吴晓峰不说话,手下的动作迅得很,当然也不怜香惜玉,主打一个快准狠,结果达成了就行,过程怎么样不重要。棉签蘸着棕红色的药水,一点一点地涂在李正裂开的嘴角上,淤青的脸颊,下巴上的擦伤,又拨开他额前的碎,把眉骨上那块淤青也擦了一遍。
李正疼得直往后缩,被吴晓峰的大手无情镇压,没一会儿,就被涂成了大花猫。碘伏渗进伤口里,蛰得他眼眶酸。恨不得咬吴晓峰一口。
吴晓峰蹲下身,卷起李正的裤腿。膝盖上破了个大口子,皮肉翻着,血呼啦差地糊了一片,把裤子都浸透了,干涸的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扯开的时候李正“哇”一声,“疼死了,你报复的吧!”
吴晓峰没说话,他换了根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边缘。棕红色的药水渗进裂开的皮肉里,李正的腿抖了一下,“沃日——”
吴晓峰摁住李正想躲的腿,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握着棉签的时候却意外地稳。许是药水开始生效了,火辣辣的痛感逐渐变得麻木,李正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这个蹲着的男人,忽然就不说话了。他想起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他妈也是这样给他上药的,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再也没有人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上药了。
“好了,最近别沾水。”吴晓峰把棉签扔进垃圾堆,弯腰把李正卷上去的裤腿拉下来。他站起来,松了口气。老板交代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李正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着膝盖,嘴巴还是硬的:“谁要你多管闲事。”
吴晓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碘伏瓶子拧好,塞进李正手里。“后面的你自己涂吧。”他说完转身要走。
“喂!”李正叫住他。
吴晓峰转头,李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瓶碘伏,嘴唇动了动,“我还没给你钱呢,药钱。”
“不用,”吴晓峰说,“我们老板请你的。”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头,李正从长椅上跳下来,小跑着跟上来了。
“看什么?我也是这条路!”他说得理直气壮,但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
吴晓峰就没话了,自顾自往前走。
“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回应他的是吴晓峰的沉默。
李正到底还是跟着吴晓峰回了招待所,蹭了许漾一顿饭,外加一只香喷喷的大鹅腿,吃的满嘴流油才走。
投桃报李,第二天李正又过来了,往门口一站,腰杆挺得笔直,一脸邀功的表情:“我让我的兄弟们在邵峰拘留前打了他一顿,你解不解气?”
许漾看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啊。”
李正摆摆手,大大方方地往屋里走,坐到吴晓峰身边:“不用谢,你再请我吃顿饭就行。”
许漾:“。。。。。。”
邵峰最近过得很惨。
先是在片场被许漾当众扇了一巴掌,灰溜溜地被撵出工厂。他咽不下这口气,转头就去找黄淑玉告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许漾说成仗势欺人的恶婆娘。他想着,黄淑玉好歹是黄家的女儿,总该给他撑腰吧?只要许漾给他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晚上又约了一帮朋友喝酒,喝到半夜才晃晃悠悠地回去。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黄淑玉坐在沙上,眼睛哭得通红。她看见他,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说分手,让他滚。
就这样,邵峰失了业,连住的地方也没了。他觉得都是许漾那娘们的错!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恶从胆边生,于是直接拿出剩下的钱,找了小混混去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女人。
他坐在大排档里,喝着啤酒,翘着二郎腿,等着好消息。
好消息没等来,等来的是一顿揍。是他找的那些小混混们,不要命的打他,拳脚就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他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晌,才缓过来。没等他爬起来呢,又冲上来几个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他抱着头蜷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天他鼻青脸肿地跑去警局报警,还没开口,警察先把他按住了。“邵峰?正好,你涉嫌雇凶伤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告诉他,雇凶伤人,情节严重,先拘留,后续等着法院判。邵峰被关进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我错了,我跟她道歉,我给她磕头,别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