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一辈子在陆家,为人母为人妻为人媳,为了十个工分拼半条命,来姨妈都不敢歇一天。
眼前人突然就哭了出来,孟晓兰也吓住了,慌张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摸上,就被姚雪瘦得膈人的肩胛骨吓一跳。
她才现,这个可以赚十工分,人人称赞的好媳妇,已经瘦骨嶙峋得吓人。
更别提她晒黑粗了许多的面皮,跟刚下乡时,简直判若两人。
“姚雪,你,你是不是其实也想走?”
眼里还含着泪的姚雪愣怔抬头,她是想走吗,不是啊,她要留下来做好妈妈,要为陆行继续生儿育女。
这样洗脑着,但脸上却是绷不住彻底哭了出来。
“我不该走的啊,但我好想我妈,她年纪大了,要是我永远见不着她咋办。”
“我不该抱怨,但我也不想在这待,在地里跟老黄牛一样,没一天是轻松的。”
明明许多年没说话了,看着孟晓兰,她却突然哭着吐露了一切,紧紧牵着她手。
就像刚下乡时互相依赖时一样。
那时,她们每天晚上都在知青宿舍互相哭,互相说想家,分享好吃的,商量第二天怎么逃活。
十八岁风华正茂的两个姑娘,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躲大队长的骂。
现在呢?
孟晓兰脸上也带着心疼,干脆抱住了姚雪。
“你想回家就回去,怀孩子怎么了,又不是大着肚子走不动路。”
“过个两年想办法把孩子爸关系转过去,一家人就又团聚了不是。”
还有的难听话她没说,其实她早觉得那陆行不是人,嫁这种不护着爱人,光爱听好听名声的大男人,不如赶紧跑了回城。
久违被好朋友抱着的姚雪愣住了,脑子里,却一遍遍响着她的话。
回家?
回家!
一想到这两个字,她心里就雀跃起来,又抑制不住地想哭。
她的家不是红旗乡陆家,是河西市梧桐胡同4o号,是爸妈在的地方。
这边动静大了起来,那边两个小女娃都愣住了。
六六戳戳福宝:“你妈怎么哭了哇?”
福宝眨巴着眼睛:“妈妈最近总是偷偷哭哭,爸爸说是因为怀小弟弟了,不用担心的。”
反正珠珠答应她了,不会让妈妈走的,珠珠最好了。
突然,她脖子上的白珠子又闪了下,裂纹,悄悄长了一丝。
六六听着简直想翻个白眼,这是当人老公的吗,怀孩子不是给他怀的吗,还不用担心。
大人那边,看姚雪表情,孟晓兰就知道她想家想得不行了。
她伸了伸腰,后退两步:“你想走很简单,直接跟大队长去说,我带你去——”
“妈妈小心!”
正聊天的孟晓兰被女儿声音吓一跳,她转过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走到陷阱边上了,这是大队集体设置的捕野味陷阱,上面铺一层虚虚的草垫,底下都是老农民插好的竹签子,锋利至极,保证猎物掉进去立刻毙命。
她差一点就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