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全军行三十余里,宿营于朝邑以南羌白镇;
掘壕筑垒、密布鹿角拒马,夜不收分四班昼夜轮戍,严防敌军夜袭劫营。
次日午后,全军稳步推进,抵至蒲城城北郊。
渭北入关中,有两道官军屏障
潼商兵备道、西安兵备道分守门户,扼守蒲、富二城南北要道。
其中潼商兵备道刘应遇,乃是关中熟稔平乱的能臣。
他凭平灭王二之乱余威,常年坐镇渭北门户;
麾下道标精锐、城防卫所、常年协剿乡勇皆久经战事、颇为敢战,
堪称关内数一数二的平乱劲旅,民乱爆以来,潼商防线稳如磐石,鲜有败绩。
然陕西文武长吏,人人心知肚明
费书瑜麾下主力,绝非关中寻常流寇,乃是己巳之变中,三边各镇抽调勤王的九边精锐。
此军曾于良乡一战击溃京营主力,更横穿晋省千里,西归渭北,战力早已冠绝西北。
延绥巡抚洪承畴、总兵杜文焕,手握延绥最强边军,
却始终以“渭北属陕西抚道辖区”为由,
按兵不动、坐壁上观,不肯轻试其锋。
整个陕西官场,无人不知野战必败,人人观望、个个避战,皆不愿率先殒身。
唯独守土道臣,进退无据、退无可退。
刘应遇探得费书瑜麾下大军旌旗蔽日、铁骑如云,大举南下,心如明镜
蒲城城小垣残,历年财用拮据,未曾修缮坚壁。
若困守孤城,终将被强敌困死;
若于旷野平地列阵对决,麾下剿匪兵马更无半分胜算。
但他身负守土专责,弃地即是死罪。
且其麾下千余道标精锐、两千卫所守军、数千协剿乡勇素来久战矜傲,自视善战。
刘应遇决意以地利补兵势,绝不与三边铁骑争锋野战,
全军依托蒲城以北黄土台塬、沟壑重险设伏布防。
他心中算计通透
若坐守蒲城败亡,罪责独归己身,西安诸司必坐视不救;
唯有扼守北塬关中门户、据险死战,方能逼巡抚、省城诸将出兵驰援;
纵使最终兵败,亦可据实参劾一众抚臣拥兵避敌、见死不救。
此处塬高沟深、崖壁交错,弓弩可隐于梁峁,滚木礌石可堵绝隘口,伏兵尽藏于沟谷幽壑。
刘应遇意图借山川之险,锁死敌军骑兵机动之力,层层迟滞、疲敌耗敌。
一边六百里加急飞檄西安乞援,一边死守险隘,唯盼抚镇援军至。
费书瑜接哨骑塘报,得知刘应遇于蒲城北塬据险伏兵堵截。
当即传令前锋拓养坤,禁其仓促接战,先结围锁敌,静待中军主力齐至,再行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