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的办公室内,卫立皇向南京方面呈交了一份关于鄂豫皖战局的报告。没过多久,司令那边便有了回音,对他而言,独立第四旅和独立第四十旅的覆灭只是杂牌部队的消耗,不值得过分关注。真正令他满意的是,商城在失守后最终回到了国军手中,红军主动退回了苏区腹地。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值得庆贺的胜利,鄂豫皖的局势正在好转,他据此判断,只要保持现有二十万兵力,彻底剿灭鄂豫皖的共军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卫立皇并不这么认为。他在汇报中直言不讳地向司令陈述了自己的判断“委座,现有二十万兵力,看似不少,但分散在鄂豫皖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不过五万人,与共匪主力兵力相差不大。一旦某一方向被共匪集中优势兵力攻击,该方向部队既难以独立击退共匪主力,也缺乏足够的纵深去从容调动援军。派兵少了,容易被共匪伏击围歼;派兵多了,其他方向的防线又会出现缺口。以当前共匪的兵力规模和战术能力,二十万人只能维持现有防线,无法完成彻底的清剿。”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现实的重量,“如今鄂豫皖的红匪,已经基本恢复到了第四次围剿前的实力。甚至在某些方面的协同和攻坚能力上,比那时更强。”
司令在电话那头听完了卫立皇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无奈“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二十万人,看着是不少,但分到四个方向上去,每个方向确实都使不上劲。派少了没用,派多了别处就空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但是现在,我手里确实没有多余的部队可调了。中央军主力在赣省和赣西,无法抽调。川军要守着川陕方向,桂军不愿出省,湘军、粤军都有各自的地盘要守,能调动的机动部队已经不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鄂豫皖方向,先稳住防线再说。不要主动出击,不要给红匪可乘之机。守住现有区域,等赣省那边有了进展,再考虑下一步。”
卫立皇放下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转身,但心里的念头已经转到了别处。他清楚,刚才那句“无兵可调”是是实情,也不是实情。
鄂省境内仍有不少部队,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预备役和补充兵源,这在全国范围内都算少见。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一个人——那位如今已经投红的周亦云。
当年正是他在鄂省主政期间建立了这套预备役体系,使得鄂省成为全国少数几个拥有完整后备兵员储备的省份之一。如今这些兵员虽然名义上归中央管辖,但实际运作仍与地方紧密相连,并不完全在他的指挥链条之内。
更让他心里有数的,是驻扎在武汉的那支嫡系中的嫡系。那支部队被德国顾问称为“华夏第一支可以比肩德国军队的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从单兵素质到连排级协同作战能力都远当前鄂豫皖战区的任何一支部队。但这支部队他完全指挥不动,它直接隶属于军委会,是司令的宝贝疙瘩。他只能看着它在武汉的营房里整训、操练,却不能调动它一兵一卒去填补鄂豫皖前线的缺口。
他转过身来,对站在门口等候的参谋说了一句“准备召集各军事主官来武汉开会。至从刘峙上任赣粤闽湘鄂北路剿匪总司令之后,咱们的鄂豫皖剿匪司令部就搬到了武汉,也该趁这个机会把各部队的情况再理一理了。”
参谋应声退了出去。卫立皇走回桌前坐下,把桌上那叠已合上的公文重新打开,开始整理下一阶段防区调整的要点。他知道这次会议不一定能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要让各路将领清楚,当前的防线应该怎么守、往哪个方向守。那些条条框框在白纸上划了又改,改了又划,像一道道尚未落定的边界,还在等着被一一确认下来,再一道一道往散布在山地之间的驻军据点。
卫立皇在商城之战半个月后,在武汉鄂豫皖剿匪总指挥部,召开了国军商城战役全局检讨会议
鄂豫皖剿匪总司令卫立皇、参谋长、各处处长、第十四军军长李默安、第五十八师师长陈耀汉、第七十五师师长宋天才、第四十七师师长(代表列席)、第三十师师长彭振山(列席)、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残部代表。
会场的氛围肃穆沉重,墙上地图标注着近期各战场态势,红蓝箭头交错。与会将领军装整齐,但神色各异,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目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检讨与追责的压抑气息。
卫立皇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战报。他环顾一圈,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商城战役,前后十余日,我调集第三十师、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第七十五师一部及第五十八师、第十四军等部,合计兵力数万,意图解商城之围、聚歼鄂豫皖共匪主力。结果呢?商城丢了,第三十师几乎全军覆没,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被共匪伏击全歼,第七十五师一部受损,第五十八师虽保住立煌,但未能达成合围共匪之战略目标。”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诸将“今日会议,不念战报,不讲过程,只问原因。各部据实陈述,不得隐瞒,不得推诿。”
第三十师师长彭振山最先言,彭振山坐在末席,军装虽已换过,但神色仍显憔悴。他站起来,声音低哑“第三十师守备商城,奉命固守待援。共匪以主力围攻,火力猛烈,我部弹药消耗殆尽,伤亡过半。卫长官令各部回撤后,我部于当夜组织突围,但因各团缺乏协同,出城后遭共匪预设阵地截击,建制散失,只收拢残部八百余人。职部确实力战,然兵力悬殊、弹药匮乏,最终……”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欠身,坐回了位子。
卫立皇没有表态,转向前线各部队指挥官。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残部代表汇报,一名校级军官站起来,声音紧“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奉命沿商固大道增援商城。前期推进顺利,连续突破共匪四道防线。但行至峡口一带时,遭红匪主力伏击,部队被截断,尾不能相顾。共匪以优势兵力从两侧高地合击,我部苦战半日,终因兵力悬殊、火力无法展开而溃散,旅部及主力团被歼。”他低下头,“职部……确实未能完成任务。”
宋天才站起来,语气沉稳却透着推脱“职部奉命由潢川南下策应,派出一旅兵力向商城方向推进。沿途红匪主力部队,地方武装及游击队不断袭扰,行军困难。后接卫长官撤退命令,即令所部回撤,撤回潢川。职部因撤离及时,部队未受重创,但亦未能有效牵制共匪主力。”
陈耀汉坐在稍靠近主位的位置,语气从容“职部奉命驰援立煌,部队接令后立即开拔,到达立煌时红匪见我五十八师便仓皇撤离,城防巩固。职部在立煌外围部署警戒阵地,确保该方向安全。”
李默安坐在卫立煌右手边,军装笔挺,言简短“第十四军于信阳接到命令后,即派先头师南下潢川。部队抵达潢川以南时,已与红匪先头部队接触,红匪见我部增援,随即撤退。第十四军按命令控制潢川周边阵地,确保该方向安全。待后续部队到达后,即全线展开。”
各部队汇报完毕后,参谋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指示棒逐一指过商城、峡口、立煌、潢川几个关键地点,语气平稳“综合全局,商城战役失利,原因有四
第一,情报滞后、判断失误。对共匪主力规模、攻城意图及打援部署均未提前掌握,导致我军一直在被动判断、被动应对,始终未能在红匪起行动前完成兵力集结。
第二,兵力分散、调度迟缓。各路援军均未能在预定时间内形成合力,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被分割歼灭,第十四军虽赶到潢川但已无法挽回商城之局。
第三,各部队协同不足、保存实力倾向明显。部分部队对增援命令执行不力,或行动迟缓、或虚报战情,贻误战机。友军之间缺乏有效配合,各自为战,无法形成合击态势。
第四,共匪战术日趋成熟。围点打援战法运用娴熟,攻坚与打援同步展开。我军各部战术思想仍停留于阵地对峙与正面推进,未能有效应对红匪的穿插分割与近战战术。”
参谋长讲完之后,卫立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先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面向在座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商城一役,我军调兵数万,却未能达成目标。原因我们刚才已经听到了。情报不准,调度迟缓,各部队各有心思。商城丢了,第三十师没了,独立第四旅和独立第四十旅也没了。这不仅仅是几个番号的损失,是整个鄂豫皖战场的主动权,从我们手里让出去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诸将“从现在起,鄂豫皖战区的所有部队,不管是什么番号、什么出身,统一服从战区指挥。任何部队以任何理由拖延军令、虚报战况、保存实力,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在战术方面,各部队必须立刻调整。平原上的那一套,在鄂豫皖的山地里行不通。要学共匪的搜山、清巢、防伏击。各部队分路行军,疏开队形,加强侧翼警戒。迫击炮和重机枪提前占位,遇伏即刻压制,不得闲置。”
卫立皇转过头,看向李默安的方向“第十四军要尽快完成部署,把潢川至信阳一线的防线稳固住。第五十八师确保立煌方向安全。其他各部队就地整补,等待下一步命令。”
他说完之后,没有问有没有意见,也没有等任何人言,只说了一句“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回去之后,各部队按部署调整,不得再出任何差错。”
会议结束后,卫立皇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商城和峡口之间那片区域。他在那两条曾经标注着独立第四旅和独立第四十旅行军路线的蓝线上停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触碰,也没有移动上面的标记,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
参谋长走到他身后,低声问了一句“总座,独立第四旅和独立第四十旅的番号……”卫立皇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保留番号,另行补充编制。”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第三十师的番号也先保留。”
这场仗队于卫立皇来讲他个人的实力又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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