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柳絮。
烛阴靠坐车中,拿着一块木料,几柄刻刀依次排开。
木屑簌簌落下,他也不拂。
以前姨母教针线。
萦舟指尖一捻,一穿即过,他总是不成。
萦舟低头穿针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像她做一切事那样专注。
书画、乐理也都学会了。
唯独针线,始终不会。
木刻与针线,皆须心细手灵。
木料渐渐成形,算不得多精巧。
好在只是聊以遣日而已。
车帘半卷,他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窗外。
“觉微先生新评作,评《海城异闻录》!”
“宁安阁旁酉阳书肆有售!”
童声清脆,烛阴手中刻刀顿住。
他偏头望去,路边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身着粗布,正朝行人吆喝。
嗓音亮堂堂的。
又有一个略大些的,背着竹篓,里面整齐码着几本薄册。
“宁安堂讲义——识字、算数、三文一份——”
烛阴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那孩子,是哪家的?”
陪侍在侧的管家姓陈,在扬州住了大半辈子。
他顺着车窗看了看,道:
“回老爷,是慈幼局的。”
“慈幼局?”
“局里有个司事,姓方,名引,早年家中行商,将家财拿出来办了这处地方。后来朝廷下了旨意要各地官办慈幼局,扬州本就有这一处,官府扶持了些,算是半官半私。”
烛阴“嗯”了一声,刻刀在指间转了一转:
“替我请那位沈司事来一趟。”
“老爷想在何处见?”
“就近寻个清静的馆子。”
管家应了一声,便下了车。
不多时,他在街角一家酒楼前停住,对窗口说了几句,又回来引路。
酩绿楼临街一扇窄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天井里砌了几方花池。
窗下种着一排文殊兰,叶阔青碧。
廊边几盆鬼兰垂着花须,在风里微微晃动。
沿墙一排木架,摆着瓷盆,种的碧叶莲、旱金莲,高低错落,碧意浸人。
从楼上往下看,后院的凤眼莲,挤挤挨挨,开着淡紫的花。
柳烛阴在窗边坐下,无墨替他斟了茶,便退到一旁。
他等了约莫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