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另一样东西——用素白的绢帕包着。
打开,是一缕头并一根金簪。
“这是萦舟的。”
他把那缕头和金簪轻轻放在冰棺上。
“这根簪子,是儿臣打好送给她的。让她傍身。”
“她死了。”
他停顿了很久。
“我杀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躲闪,直直地望着柳惊鸿。
“儿知道您要问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她是照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所以儿臣一开始让她走了。”
“送她去南海,去找那个传说中的玄令。儿臣以为那是一条生路。儿臣以为她能活。”
“可巫蛊需血脉相连之人献祭。”
“玄云……玄云也寻不到了。”
“钦天监的解法,是她和他,只能活一个。”
“儿臣没有第二条路。”
“儿臣不愿意她死。”
“可儿臣更不愿意照影死。”
“他若知道,会恨儿一辈子。”
“可至少他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
“母亲,您知道宁安吗?”
“儿臣的妹妹,闻人渺的女儿。她为了萦舟,搏虎,毁容,失聪,再不能生育。”
“儿臣让人救活她,后来她要去寻什么玄令。”
“她临走前来找儿臣,脸上还蒙着银纱。”
“儿臣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了。”
“儿臣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什么?死过一回的人了。”
“说她要去寻萦舟,说她等不了了。儿臣允了。”
“儿臣以为那是一条生路。船翻的消息传来时,儿臣正在批折子。”
“儿臣答应过闻人渺,留宁安一命。父后帮了儿臣那么多次,儿臣欠他的。”
“可儿臣没做到。”
“宁安死了。萦舟也死了。两个妹妹,都死了。”
“儿臣什么都没做到。”
他的肩膀忽然塌下去一瞬。
“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妹妹没了。”
“母亲,您说,他手里还剩什么?”
“我呢?”
冰棺沉默。
他望着那张凝固的脸,慢慢说:
“剩他。”
“也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