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年纪还小的孩子,那些出于好意的话却变了味,她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安慰,反而会钻牛角尖,会觉得自己是拖累。
最严重的一次也是在宋尧手术的那年,就连他们俩都没有想到其实这个小孩的内心已经积累了太多的伤害,在术后清醒能说话后,见到何文君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要是很难好的话,不治也可以。
零二年,四月份春天,宋尧刚过生日没多久,十二周岁。
何文君心都碎了。
自此之后,何文君和宋天约定,不会再在孩子面前提一句,他们无法去让所有人闭嘴,但至少恪守己身,尽量不让孩子在他们这里感受到一丝多余感和负罪感。
这种心知肚明又约定俗成的认定确实让彼此小心翼翼,但好在接下来一路都算平安,手术之后,虽然始终无法恢复到健康孩子的水平,但至少没有再出现让人猝不及防的危急病情,而孩子也很懂事,学习更聪明,让她和宋天很骄傲。
宋天开门进来的时候,何文君赌气故意玩手机不看他。
“唉,我去看看她吧。”
“你去干什么,气头上还要再说点她不爱听的啊?”
宋天无力反驳。
“宠她也是你,惹她生气也是你。”何文君翻着白眼:“万一气出病来,到时候心疼死的还是你。”
宋天:“。。。。。。”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宋天一个大男人也纠结住了,最后估计也是实在想不住招儿了,丧气道:“那我怎么办,我直接过去丢张银行卡,说,喏,你爹给你的,你要买房你去买吧,反正也就这么多,多了不用你还,少了你自己贴?”
看他那副腔调何文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走开,你别在我这里搞笑,要哄的又不是我。”
宋天:“。。。。。。”
并没有从老婆那里得到什么支持,宋天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最终还是出去了。
没办法,别人家要是出了这样的事顶多就是放着不管,毕竟有句老话说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指不定下次再见又能和好,但在宋天这里,尤其还是他错更大一些,到底还是想要稍微表达一下歉意的。
拎上宋尧临走都没拿的葡萄,半路去面包店里买点了年轻人爱吃的蛋糕,去到宋尧店里的时候现里面除了宋尧还坐着一个人。
宋天先是一愣,但转念一想,就想到了是谁。
推门进去,宋尧先看到了自己,立时站了起来。随后,坐在宋尧旁边的人也跟着站起。
宋天有一瞬间的失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自己来的不时候。
于是他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表明来意:“别生气了,吃的也给你拿来了。”
宋尧:“。。。。。。”
施瑛:“。。。。。。”
迷之静默,宋天尴尬得不行,一路走来本就脑门冒汗,这下更是汗如雨下了。
他到底是个男人,又不如何文君沉得住气,胡乱在宋尧和施瑛身上扫了两眼,就把东西往玻璃柜台上一放:“你们聊吧,我完成任务,先回去了。”
面子很重要,说的好像不是他要来的,他就是为了完成何文君布置的任务来的。
然而女儿也没开口留他,那女人也不走,好似她才是跟宋尧是一道儿的,自己倒像个外人,可是话已经放下,宋天只好讪讪走了。
“你们家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怎么连逃起来都那么像呢?”宋天一走,施瑛勉强松下一口气,牵强笑道。
宋尧:“?”谁要跟他像!
施瑛拍着心口,一边嘟囔着吓死了吓死了,一边踱步到店门口,将宋天撂下的袋子拎起,顺便张望着往外头瞧上一眼,见宋天确实走了才回身过去:“这道歉的礼物都送上门了,也算不错了。”
宋尧依旧不高兴,她刚还就着施瑛偏袒的安慰哭过一场,眼睛鼻子具是红的,委屈巴巴得瘪着嘴,看着相当可怜。
“唉,你的亏遇上的是我,逃跑了还有人追,你看你爸多可怜,逃跑了自己女儿连声挽留都没有,啧啧啧。”
施瑛倒不是要调停这对别扭父女,她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兴趣,但宋尧从回来就一直没跟自己说清楚到底因为什么事这么伤心,无可奈何之余也就只好用这种方式试试逗她多说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