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岛防波堤合龙了,老陈蹲在堤上抽了一根烟。
烟灰被海风吹散,飘到防波堤外那片礁石区。礁石缝隙里有海水涌进去又退出来,像人吸气吐气。
“底下有东西。”
老陈把烟头摁灭在鞋底。
“每次退潮,那片礁石缝里的水退得比别处慢半拍,底下肯定有空洞。”
李晨站在防波堤上往下看。
海面平静得跟镜面似的,礁石区水深最多七八米,能一眼看到海底的白沙。有几丛珊瑚,几条巴掌大的热带鱼在珊瑚间钻来钻去。
“你怎么知道水退得慢?”
“绑钢筋要算混凝土凝固时间,看潮水看了三年。哪片礁石先露出来,哪片后露,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老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片礁石缝,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干,跟漏斗堵了一样。”
李晨盯着那片礁石看了一会儿。海水又涌进去了,咕嘟一声,礁石缝里冒出几个气泡。
气泡很大。
不是螃蟹吐的那种小气泡。
“找套潜水装备来。”
二十分钟后,阿杰从樱花岛溶洞里翻出两套潜水装备。分布式账本节点调试到一半,脸上还挂着熬夜的红血丝,但一听李晨要下水,二话没说把装备扛过来了。
“这套是我调试水下传感器用的。氧气管新换的,气压阀上个月才校准过。”
“你会潜水?”
“在樱花国的时候学的。”
阿杰把面镜递给李晨。
“松井说过一句话,他说搞派币的人,要会潜水。”
“为什么?”
“因为总有一天要跳海。”
阿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旁边的老陈先笑了,笑着笑着现阿杰没笑,笑声就卡在嗓子里。
“你那个前老板,说话挺实在。”
“他说话一直实在,实在到让人想抽他,又抽不出理由。”
李晨把潜水服套上,黑色紧身款,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被勒得清清楚楚。阿杰帮忙检查气瓶阀门,手指拧了半圈又退回一点。
“九条和彦教我的,阀门不能拧到底,拧到底容易卡死。留一点余量,跟做人一样。”
李晨把面镜扣在脸上,咬住呼吸管,往礁石区游过去。老陈站在防波堤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钢筋。他下意识拿着,像拿了一辈子。
水面下七八米。能见度很好,阳光穿过海水,在白色沙底上画出波纹的影子。几丛鹿角珊瑚,一群小丑鱼从海葵里探出脑袋,又缩回去。
李晨沿着礁石缝隙往下摸。
缝隙确实比别处宽。宽到能塞进去一条胳膊。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的是水,不是石头,说明缝隙下面是空的。
他浮出水面,摘下面镜。
“底下有洞,很大的洞。”
“多深?”
“胳膊够不到底。得用探棒。”
阿杰递了一根探棒下来。李晨重新咬住呼吸管,沉下去。探棒顺着礁石缝隙往下送,一米,两米,两米五,到底了。
探棒底部带上来一小撮海沙,还有一块黏糊糊的东西。褐色的,指甲盖大小,在掌心里轻轻收缩,伞盖边缘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微光。
灯塔水母。
不是念念捞到的那一只,是另一只。活的,正在动。
李晨把探棒伸得更深。
缝隙底下的空洞比想象中大得多,探棒往横向扫,碰到了东西。软软的,一丛一丛,像密集生长的水草。但水草不会在完全黑暗的洞穴深处光。
探棒扫过的地方,暗蓝色的光一串一串亮起来,像有人在深海底下点亮了一排小灯。
李晨浮上来,把水母摊在掌心给阿杰看。
“告诉念念,她那只希望不是独苗。”
阿杰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拍照到课题组群里。十秒不到,念念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