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县长接过手册掂了掂,苦笑着翻开。
“这么厚?我们县农业局的技术员看了会不会哭?”
“哭也得看。南岛国的质检标准是国际标准,不是国内标准。国内标准分一级二级三级,南岛国只有一个标准——达标或者不达标。你回去跟技术员说,这不是冷月定的标准,是国际市场定的。想出口就得按这个来。”
“能达标吗?”
“能。大李家村那口井的水质检测报告我已经看过了,重金属未检出,农药残留未检出,菌落总数远低于国际标准。用那口井水洗的红薯干,质量本身就过硬。你们差的是设备和流程。检测实验室建起来,冷链包装线搭起来,出口资质拿到手,订单就签。”
李强国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李晨,我能不能问问,南岛国现在进出口贸易做得怎么样?我就是个村支书,不懂国际贸易。但这些红薯干种出来,总要卖出去。你说的冷链物流,出海通道,到底靠不靠谱?”
“强国叔,你问到点子上了。南岛国现在有自己的优势。第一是地理位置——南太平洋的中心,往北是亚洲,往南是澳洲,往东是美洲。第二是港口设施——深水港能停好望角型货轮。第三是高质量的人口在持续流入。布莱恩从哈佛来了,理查德和乔治也来了。将来还会有更多人才涌进来。”
“有人就有了市场,有了市场就有了消费能力。大李家村的红薯干运到南岛国,不光是给南岛国本地人吃。更重要的是转口——从南岛国的深水港装船,卖到非洲去。大母那边的需求量很大,她在非洲建金融城,带动的是整个地区的消费升级。红薯干是第一步,茶油和脐橙是第二步。将来整个郴州的农产品都能通过南岛国转口。”
刘县长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刷刷刷记了几行字,笔尖戳得飞快。
“冷链物流的航线现在有几条?”
“目前已开通南岛国至非洲林波波省的定期航线,大母的船队负责承运。下一步要开通南岛国至东南亚的航线,已经谈好了转运协议。等新岛深水港全面建成,航线还会加密。大李家村的产品到了南岛国,就等于到了全球市场。”
“这比我在国内跑展销会强多了。我带着县里的企业在广交会摆摊,租个展位几万块,几千份传单,接几十个意向电话,最后成交的没几家。你这里直接上冷链物流,一步到位。”
“刘县长,南岛国做事的风格不一样。我们不喜欢摆摊,喜欢建码头。摆摊是临时的,码头是永久的。你摆摊,人家路过看一眼。你建码头,船自然来。”
中午在工地上吃盒饭。李晨让人多打了两份,一份给刘县长,一份给李强国。盒饭是铁盘装的,两荤一素一汤。
刘县长端着铁盘蹲在沉箱旁边吃,面前就是那片正在吹填的新岛海域。
华建的人在不远处调试沉箱模具,起重机的吊臂缓缓旋转。宝钢的螺纹钢堆在码头上,每捆上面都挂着质检标签,在海风里哗哗响。
刘县长扒了一口饭,放下筷子。
“李晨,我能不能跟你提个要求?”
“你说。”
“我在国内当了这么多年县长,见过不少企业家。达了回老家修路建学校的很多,但达了还记得老家种的什么作物的,很少。你记得大李家村的红薯干,记得那口井的水质,记得你太爷爷在井底埋的金子。这些东西比千亿订单小得多,但你一样没忘。”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等你新岛的深水港建好了,能不能给我们县留一个展位?不是广交会那种摆摊的展位,是那种固定的、长期的、能在冷链物流中心挂牌的那种。让我们县的农产品,能从这里卖到全世界去。”
刘县长端着铁盘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海风吹得头乱七八糟,眼眶微微红。
“我们不求你给特殊优惠,标准我们照过,质检我们照做,价格我们照谈。只求一个机会——一个站在全球市场门口的机会。”
“我们县那些种红薯的,种茶油的,种脐橙的,可能一辈子都没出过郴州。但他们的东西能从这里出,卖到非洲去,卖到南亚去。他们不知道李晨是谁,不知道南岛国在哪,但他们种的红薯干会被非洲小孩攥在手心里当零食。这就是你太爷爷说的——有人就有财。”
李晨把盒饭放在沉箱上。
“一个固定的展位。一个长期的、稳定的出口通道。不是广交会那种摆几天摊就撤的展位,是挂在大李家村名下的永久展位。等新岛深水港建成那天,冷链物流中心正式挂牌。到时候大李家村的红薯干、茶油、脐橙,第一批装箱上船。航线直通非洲。”
“好。我回去就建检测实验室。冷月的手册我一个字一个字看,技术员不懂我给他们请老师。省里的质检中心不行就请国家级的。一定在深水港建成之前拿到出口资质。”
李强国蹲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手里还捧着那盒没吃完的饭。
他站起来,把筷子往铁盘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晨,我刚才一直在想。我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从来没想过红薯干能卖到非洲去。我只想着能把村里的路修好,能把学校的窗户换成玻璃的,能让外出打工的人回来过年。你刚才说冷链物流,说深水港,说全球市场——这些词我以前只在报纸上看过。现在你告诉我,大李家村的红薯干要从这里出,卖到全世界去。”
“我没什么文化,说不来大道理。你太爷爷在井底埋金子的时候,是怕家里人挨饿。现在你不用埋金子了。你把码头建在太平洋上,把航线铺到非洲去,比埋金子管用。井底的金子总有花完的一天,航线的金子越跑越多。”
李晨看着李强国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笑了笑。
“航线不是金子。航线是路。”
“那金子呢?”
“路铺好了,金子会自己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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