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珊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沿冒着淡淡的白气。
窗外是工业园的方向,钢构厂房在阳光下反着白光,远处填海工地的绞吸船正在喷泥浆,水柱在半空中划出弧线。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老爸。
许白珊接起来。那边先传来一阵翻财务报表的纸张声,然后才是许大印的声音,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爸。国内那边不是半夜吗?你还没睡?”
“睡不着。刚看完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心情好,给你打个电话。大印地产在南岛国的营收占比已经过国内了。填海工程的那些厂房、商住中心、高档住宅,全是咱们承建的。靠着南岛国这边的回款,国内那边的负债率大幅下降,银行现在主动打电话问要不要追加授信。以前是我求银行,现在银行求我。”
许白珊笑了一下。
“以前求银行是什么感觉?”
“以前求银行,得约行长吃饭。行长说忙,约了好几次约不上。约上了以后说贷款额度紧,让我等等。我等了好几个月,等来一句——政策变了,抵押物不够。现在银行主动打电话,问我许总最近有没有新项目需要融资。我说有,在南太平洋。他们说南太平洋太远了不好评估风险,我说不远,飞过来也就一天。”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着李晨到南岛国搞工程。当年在东莞跟他合作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年轻,在夜总会当保安。现在他是南岛国的安全顾问,我是南岛国最大的承建商。你也在议会里站稳了脚跟。咱们许家,算是在这南太平洋上扎根了。”
“爸,你半夜不睡就是为了感慨这个?”
“不止。我听说黎明大学的医学院要提前开工,还配套建一个疗养中心。这个消息可靠吗?”
许白珊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窗外海风吹过来,把咖啡的热气吹散。
“可靠。规划方案已经在议会讨论过了。医学院大楼和疗养中心都建在希望岛上,跟黎明大学主校区挨着。疗养中心的定位很高端,专门给顶级医疗专家和未来来就医的富人住。”
“那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公开招标?我让工程部提前准备标书。大印地产在南岛国做了这么多项目,从来没有在工期和质量上掉过链子。填海工程的标准厂房、工业园配套的商住中心、滨海大道旁边的高档住宅区,哪一栋不是我大印地产盖的?南岛国的人口越来越多,对房子的需求越来越大,哪个项目我没接?你帮我跟李晨说一声。”
许白珊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海面。
“爸,这个项目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前两天在议会问过冷月,她说医学院和疗养中心不纳入公开招标程序。有专门的团队过来施工。”
“专门团队?哪个团队?”
“具体来源没说,只说这个团队不需要本地工人,自带设备,自带管理。施工期间工地完全封闭,连议会的人也不能进去参观。”
“专门团队?不公开招标?李晨这是信不过我许大印?我在南岛国盖了多少房子?填海工程的标准厂房、工业园配套的商住中心、滨海大道旁边的高档住宅区,哪一栋不是我大印地产盖的?”
“爸,不是信不过。”
“那是什么?”
“冷月说医疗中心里面有些需要保密的东西。不是常规的土建工程,涉及到一些特殊的医疗设备安装和实验室隔断。施工方跟后续的运营方是同一批人,从头到尾不换手。不公开招标是为了保密,跟信任没关系。李晨要是信不过你,填海工程和商住中心就不会一直交给大印地产做。”
许大印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只有电视新闻的背景音,似乎在播报一条国际新闻。
“行。保密的事我不多问,李晨这个人做事有他的道理。对了,画眉最近怎么样?还有那两个小子,功课好不好?”
许白珊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白画眉在晨月大厦开夜总会,画眉夜总会是南岛国最高档的娱乐场所,从开业到现在一直由白画眉打理。
手下的姑娘们大多是南锣国之外来的,懂规矩,嘴严。
白画眉每隔一段时间会回国内向许大印汇报生意情况,两人之间那道线许白珊从来不点破。
她只知道白画眉身边有两个孩子,据说是收养的。父亲是谁,没人说过。
“画眉姐的夜总会生意很好,工业园那边新搬来的外资企业高管,晚上都去画眉消费。上次百合子的表哥从长崎来出差,画眉亲自给他调了一杯鸡尾酒,他说比东京银座的还好喝。她让我跟你说一声,不用担心这边的事。”
“那两个小子呢?”
“大的那个今年上小学了,小的还在幼儿园。大的数学很好,小的爱打架,上周把同学的门牙打掉了。”
“打掉门牙?我小时候也打架,打掉过隔壁村一个孩子的门牙。他妈拉着孩子到我家来闹,我爹当着他们的面揍了我一顿,揍完以后跟我说——下次打架别打门牙,打鼻子。鼻子出血看着吓人,但能长好。门牙掉了长不回来。”
许白珊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