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屋的火墙子还没退热。
陈放端着半盆温水走到院里。
追风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
陈放蹲下身,顺着它左边肋骨的轮廓。
把那一长溜沾满黑灰和干结药膏的脏棉布条一圈一圈解下来。
皮毛底下,前几天还肿得老高、硬邦邦的伤处,现在已经彻底平复。
陈放拿温热的湿毛巾给它把粘在毛上的药渣擦干净。
追风低下头,伸长脖子,从头顶一路顺着脊背往下,狠狠地抖擞了一遍皮毛。
浮灰伴着掉落的死毛飞散开。
它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前爪在地上来回刨了两下。
陈放这才站起身,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斜挎在肩膀上。
“追风,黑煞,磐石,虎妞,雷达,踏雪。”
陈放冲着院墙底下打了个两指相交的手势。
“走。”
幽灵趴在屋檐最底下的旧棉垫子上。
右后大腿上的三寸长口子刚刚结出一层黑红色的硬血痂。
它试着拿前爪撑地站起来,右后腿不敢吃劲,只能悬在半空。
“你留下看着家门。”
陈放点指了一下幽灵的鼻头。
幽灵喉咙里出微弱的呼噜声,乖乖卧了回去。
踏雪原本已经跑到了篱笆门边,见幽灵没跟上,转头又颠儿颠儿地跑回来。
它凑到旧棉垫子旁边,拿湿漉漉的黑鼻子蹭了蹭幽灵的大耳朵。
幽灵偏过头,在踏雪的脖子上反蹭了一下。
踏雪这才转头,撒开四只白爪子追上大部队。
出了村口,早春的风迎面撞过来,刮在脸颊上生疼。
山道上化了一半又重新上冻的雪壳子踩上去“咯吱”作响。
雷达跑在最前头探路,两只出奇大的耳朵支棱着,随着风向不断转动。
追风走在陈放侧前一步的距离,不快不慢,压着整个队伍的行进节奏。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在外围散开,虎妞始终跟在磐石屁股后头半米远的地方。
踏雪走在最后殿后。
顺着踩出来的道,一人六狗花了一个多小时,爬上了外围和中围交界的那道长山脊。
先到西段最窄的那个石头缝,也就是磐石之前蹲守的地方。
陈放走到缝隙口,低头查看他在冻土上砸出来的那个防滑横槽。
槽子边缘的雪已经化成了冰水,又结成冰坨子。
他蹲下去闻了闻石头根底下。
只有一股烂树叶和陈年冻土的泥腥气。
前几天群犬撒尿叠出来的领地气味,早被日夜两重天的温度折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