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暴喝着就要从桌后绕出来,旁边一位女士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了他,防止冲突升级。
“冷静,请冷静一点!”拦着他的女士大声说道,同时转头看向埃利奥特,“先生,我们不会抛下平民不管,当然会竭尽全力将平民也带着一起撤离,但意外是在所难免的……您究竟还在顾虑什么?”
“在所难免?太棒了!”埃利奥特为那女士鼓掌,“也就是说你们在一开始就默认了会有人因此死去喽?”
“在你们做出这个决定时就预见到了,牵扯到如此数量平民的撤离计划根本就不可能顺利。他们只是普通人,不像你们一样有专属的护卫时刻盯着瞧着,总有人会体力不支掉队,可能是老人、可能是小孩,但这是他们活该吗?他们就非得顺你们的意思成为海鬼的饵食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
军官彻底爆,他的荣誉感甚至不允许他听见这样莫名的指控。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女士,大步越过圆桌,半空中右手伸向腰间的枪套……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埃利奥特并不如表面看上去是一个纯粹的文职人员。他的重心在军官手指即将拨开搭扣的瞬间下沉,像吸在地面上快移动并接近。
军官瞳孔骤缩,慌忙低头寻找起来,那个理应身经百战的自己反而先失去了目标,前一秒还站在面前的男人此刻已经从感官外的角度贴地掠来。
在人类左右约18o°,长宽比为16:9的长方形视野中,如果低头就意味着将近一半会被自己的身体挡住。
军官本能地动作却让他陷入了埃利奥特的陷阱,右脚刚刚挪动半寸,埃利奥特已来到身前,双臂如铁钳般锁住军官的右肘,左手扣住腕关节向内旋压,军官只感到重力在自己身上生了偏折,即将触到武器的手指痉挛着却连半厘米都无法移动。
“你!你!”
呼吸被紧接着截断,埃利奥特用肩膀抵住军官膈肌的位置,成年男子的体重与核心力量通过那个接触点持续施压,让军官感到腹腔内的脏器正被向胸腔挤压,心脏的搏动变得艰涩而沉重。
凭借人类无法拒绝呼吸的本能,埃利奥特用机械性窒息制服了比自己强壮数倍的军官。
“别做傻事!”
年长者的喊声传来,语带哀求。
他的话音未落,军官壮实的身体便离开了地面,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会议桌上。木板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茶杯和文件被撞得四处飞散。
而他腰间的配枪已然易主,埃利奥特虽呼吸稍稍急促了些,胸口起伏着,但右手却没有丝毫颤抖,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在场之人。
“埃利奥特!我们没有打算抛弃任何人的意思!但重建区如果不能执行诱导计划就没有任何意义,留在这里只会被海鬼一点点拖死!”
“我当然知道。”埃利奥特开口,手指摩挲着扳机护圈,像是在犹豫是否扣下,“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人。”
他向前走出一步,皮鞋踩在圆桌蹦出的碎木片上。
“可是,这个决定偏偏是我最讨厌的那种……”
目光落在窗外的临时安置区上,可以看到士兵正穿过板房之间不算宽敞的通道,大声喊着什么,大概是让大家关好门窗、不要外出。
“只能救下‘一部分人’的类型。”
没有任何主观上的故意,总有人要不可避免的死去,就像数学统计中不可避免要略去的,小数点后很长很长的那几位。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年长者还在说,埃利奥特不为所动,无论那是在请求理解,还是在请求宽恕。他无法分辨,也不想去分辨,在某些时刻,理解相左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背叛——对被牺牲者的背叛。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埃利奥特放下了手枪。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埃利奥特知道他们有所误解,但不急于解释。
放下枪不是因为妥协,而是为了让事情做得更加彻底。
“我本不打算这样的。”
他的声音像被碾碎在空气中,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制伏了一名军官、拔枪对准了一屋子同僚的人。那是一种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的平静,因为已经无法回头。
扳机扣下,枪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开竟比窗外的爆炸声更震耳欲聋。埃利奥特选择了一块不太平整的区域,朝那里开了一枪,最大程度避免了跳弹。
“砰——”
门被撞开了。
一群西装革履的职员手持制式不同的武器鱼贯而入闯了进来,迅占据了会议室内的关键位置,把守住为数不多的几处入口和窗户。而门口的安保人员更是早已被束住手脚,一个个倒在地上。
“你是要造反吗!!!”有人喊道,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而随着重建区指挥部的控制权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交接,埃利奥特也不再把这些人当作威胁。他把抢来的手枪交给副手,转而接过其递来的终端。
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钟以确认命令无误后,埃利奥特清了清嗓子。
“以下是来自重建区指挥部的命令……”
他的声音透过终端送出去,传向重建区每一个尚在运作的通讯节点,然后下达给每一个还活着、能接收命令的战士。
“全体人员,死守重建区。”
如果不能所有人一起活下来……那就一起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