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长安城外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一则消息如春雷般炸响朝堂——太保计定叛军,马腾已取李傕,正率部南下,欲归降朝廷。
消息传到太师府时,王豹正与贾诩在书房对弈。
听闻天香阁回报,王豹落子时一顿,抬头看向贾诩失笑道:“这大耳贼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文和且猜猜看,大耳贼许了马腾何等好处?”
所谓耳闻不如一见,自贾诩入幕之后,和王豹朝夕相处,算是看明白了几分。他这便宜主公不似董卓等人一般,不仅不喜独揽大权,还巴不得将政务都丢给别人,自己乐得清闲。
故此,王豹问,他也不再藏着掖着,抚须笑道:“臣劝张济归降时,凉州叛军已军心浮动,所依仗者无非羌氐二族联军,今羌氐联军已破,彼等早无依仗,臣料马腾早有归降之意,然迟迟不肯归降,无非恐主公和吕布夺其兵权,故臣以为,刘备必然会奏请天子,准马腾独领一军。”
王豹闻言,一边落子,一边笑骂道:“好汝个老狐狸,明知能劝降马腾,何故今日才说?”
贾诩从棋篓抓起几颗棋子,面上稍带习惯性的惶恐道:“非臣不谏,实乃马腾不会降主公,主公也不可收马腾。”
王豹闻言来了兴致:“哦?为何?”
贾诩落下一子,笑道:“那马腾并非久居人下之辈,自边章之祸到索官李傕,无不证明此事,刘备能劝降马腾,实乃刘弱而马强,说是归降,实则各取所需。而主公远强于马腾,故马腾只要贪其兵权,便只会降朝廷,不会归降主公,何况马腾若降主公,主公也不好安置此人。”
王豹笑道:“这话倒是,下放郡县某不放心,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端,不过也不能白叫大耳贼占这便宜——”
说话间,他稍微正色:“依文和之见,某该如何解其兵权?”
贾诩闻言抚须笑道:“刘备欲借马腾兵马制衡主公,便不会放马腾出长安,如臣所料不错,刘备必会奏其朝廷官职,甚至羽林军或北军校尉之职,然如此一来,便会分去吕布那大司马分管朝廷兵马之权。届时,主公只需稍加挑拨,便可借吕布之手除去此祸,而吕布也将彻底与曹、刘反目,成为主公手中利刃。”
王豹闻言抚掌大笑:“妙哉!如今三省已立,曹刘二人留之无用也,也该借此机会,清洗公卿了,只是某在朝堂,恐彼等闹不起来——”
说话间,王豹一扬嘴角:“文和以为,某这几日偶感风寒如何?”
贾诩当即明白王豹的意思,乐道:“主公突然称病不朝,反叫人生疑,依着主公的名声,倒不如沉迷于女色。”
王豹闻言老脸一黑:“好汝个贾文和,何故拿某消遣,某像是沉迷女色之辈乎?”
贾诩正色:“臣岂敢!但主公贪恋女色,实易叫世人相信。”
但见王豹一瞪眼,低头一看棋枰黑子大势已去,当即拍桌:“来人!去叫夫人选几位因战乱而无家可归之女,入府为侍女,能歌善舞者优先,某既准将士娶纳遗孀,自当以身作则!”
贾诩先见棋枰上黑白子跳动,心中一惊,闻言却是面色古怪,一指棋枰:“主公此局如何算?”
王豹嘿嘿一笑:“算平局!”
贾诩含笑拱手:“主公说和,臣不敢不和。”
……
时值正月,又是皇城,城西纺织厂中人声鼎沸。
祝融正带女工们举行驱傩典礼,十余军中汉子戴着面具装扮成神灵、怪兽,更有男儿击鼓驱逐疫鬼,以求新年平安。
厂内是擂鼓震天,鸣笳动地。腾踏似惊雷裂土,呼喝如狂浪摧山。童女挥帚扫瘴,红绡翻飞若霞;巫祝扬符召灵,青烟盘绕成篆。
疫鬼惶惶,彷徨窜伏。方相振袖而叱咤,十二神君逐祟;童稚击瓮而歌啸,百千黎庶助威。
但闻声浪掀茅,直教寒春回暖,是好不热闹!
这时,柳猴儿匆匆而入,虽见厂中热闹,却不敢多看,蹬蹬几步跑上高台,寻主持典礼的祝融传信。
然此处嘈杂,祝融耳中尽是鼓乐喝彩,哪里听得到他在抱拳嘀咕何事,于是祝融一边竖起耳朵,一边喊道:“汝在说甚?”
柳猴儿一连说了三遍,祝融都未听清,索性一扯嗓门:“主公急令!叫夫人选几位无家可归之女,入府为侍女,能歌善舞者优先!”
这一嗓门喊出,只见嘈杂之声渐渐平息,一众围观典礼的女工纷纷转头看向祝融,脸上是古怪至极。
“能歌善舞者优先?”只见祝融咬牙切齿,狠狠一跺脚:“好啊!在外厮混也便罢了,如今还要在府中作怪!来人,备马!”
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亲卫,转头就去牵马,柳猴儿一旁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