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想起周书语那份天衣无缝的借贷记录。
十四笔。利率合理。合同齐全。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哑剧。
那不是祁同伟的救命稻草。
那是递到他顾清源手里的,一根淬了毒的绞索。
他把假证据呈交评估组。评估组一看,全是假的。
假账。
谁做的?
谁获益最大?
顾清源。
是他顾清源要扳倒祁同伟,结果拿出的东西经不起查。轻则是诬告,重则是干扰评估、涉嫌伪造证据,甚至可能牵连出更肮脏的东西。
祁同伟呢?干干净净。甚至能反手一击,质问他顾清源为何处心积虑用假账陷害,是否在掩盖自身更大的窟窿。
“啪!”
顾清源的手掌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桌面上的水晶烟灰缸跳了一下,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抓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晃荡,像尚未凝固的血。
顾清源盯着酒杯。
杯壁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也仿佛映出了祁同伟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那张脸在无声地说顾总,你以为我是困兽?
不。
我是猎人。
猎人怎么会把真正的弱点,亮给注定落入陷阱的猎物看?
“咕咚。”
顾清源仰头,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从脊椎升起的刺骨寒意。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走到书桌侧面的酒柜前。拉开柜门,几十瓶名酒整齐陈列。他直接伸手,从最底层拎出一瓶未开封的茅台。
拧开瓶盖。没有倒进杯子。
他举起酒瓶,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冲进胃里。他喝得太急,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紫红。生理性的眼泪呛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好不容易止住咳。
他扔掉酒瓶。玻璃瓶砸在厚重的地毯上,闷响一声,滚动了几圈,没碎。
顾清源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嘴角,走回书桌后坐下。
电话还通着。
“那天的借贷材料你给评估组了吗?”
“给了,您说的当天,我们就通过特别渠道递过去了。”
顾清源明白,退路没有了。
又是沉默。
顾秘在那头小心翼翼地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