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
周书语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她走到桌边,将那些文件一份份收起,锁进床底的保险箱。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热水浇下来的瞬间,后背的寒意慢慢散去。
次日清晨,精密机械厂。
厂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办公楼。
赵厂长放下电话,看着手里那串新配的钥匙,预留给总部的办公室的备用钥匙,祁同伟让人连夜送来的。他把钥匙揣进兜里,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着四个人。厂里最核心的四个技术骨干。平均工龄二十八年。
“赵厂长,祁董真把这里当办公室了?”问话的是总工程师老孙,头花白。
赵厂长把钥匙拍在桌上。“祁董原话这里以后是集团技术核心的临时指挥部。谁来,都得他点头。”
“那顾董的人……”
“谁来都不好使。”赵厂长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祁董要我们把过去十年攒的家底,再过一遍。参数、工艺、专利,所有硬东西,全部整理出来。要快。”
老孙和另外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十年。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些尘封的记忆。
白头的王工忽然开口,“老吴,您还记得十年前吗?改委张主任带人来视察那次。”
办公室静了一瞬。
赵培德愣了愣,然后慢慢点头。“记得,那次我也从总部来了吕州。张主任带了个年轻人。瘦,但眼神亮。”
王工接话“对。就站在咱们厂后面那片荒地说的。当时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指着图纸,跟张主任说……”
“他说这是个农机修配厂。”另一个技术骨干接了下去,声音有些飘,“但我希望十年后,吕州要把它打造成最高端的高精度制造基地。”
几个人都沉默了。
“当时咱们都觉得。”老孙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年轻人不懂技术,净说大话。农机厂搞高精度?做梦。”
“可他记住了咱们的名字。”赵厂长声音低沉,“也记住了这句话。十年后,他成了汉东重工的董事长。第一件事,就是盘活这个厂。他要做的事,咱们干了一辈子,想都不敢想。”
王工深吸一口气。“所以这次,是来真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厂长看着他们。
“是真的。所以把那些陈年旧档都翻出来。十年前的参数,五年前更新的工艺,还有咱们这些年偷偷搞的那些课外作业……全都要。祁董要拿它们,去换一个未来。”
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明白。”
省委招待所后山,茶馆。
包厢门被推开。
李卫抬起头。他穿着便装,但坐姿端正,手里那把紫砂壶正往小杯里注水,水流稳定,滴水不溅。
门口站着祁同伟。
两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