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于凡人是一生一世,于修士不过几次闭关的余暇。
可对于苍兰界来说,这一百年,比之前的几万年还要漫长。
天地升格的余波尚未平息,灵气浓度每隔十年便抬升一截,旧的秩序在崩解,新的格局在成形。
所有人都在抢——抢灵脉,抢秘境,抢功法,抢时间。
北海死海那一战的余波,足足震荡了百年。
最终决定胜负的,不是炼虚修士的神通对轰,而是两位合道大能隔空对峙的那短短几句话。
雷劫尊者退走的那一刻,东部的天,就变了。
雷狱宗仍掌着天盟东部的权柄,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山,已经裂了缝。
当年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尽数换成了阳奉阴违。
供奉照缴,却总少三成;调令照接,却能拖上三年五载。
天雷子拍碎了无数张玉案,终究不敢兵——雷劫尊者闭关前留下死令。
“东海未平前,不许动陆地宗门。”
大日焚天宗在西部边境暗中扩军,百年间炼虚长老从三位增至五位。
佛洲梵净门截留了三成上缴天盟的灵草。
就连荒洲的残修,也偷偷和瀚海舟游搭上了线。
墨尘借着东海的资源重新打造了商队,不到百年,瀚海舟游的规模比战前还扩张了三成。
天雷子坐在雷狱宗大殿上,指尖雷纹噼啪作响。
他面前摊着一摞各州阳奉阴违的证据,越看越气,最后猛地一掌将玉案轰成齑粉。
可指尖凝聚的调兵雷纹,终究还是散了去。他动不了,也不敢动。
一旦对任何一个陆地宗门动手,东海联盟必然从背后难。
于是这百年,便成了最诡异的僵持。
雷狱宗提着刀盯着自己的“盟友”,东海联盟则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从资源、商路、外交上一步步挤压雷狱宗的生存空间。
两边在北海打打停停,却谁也不敢挑起全面大战——谁都知道,下一场大战的结局,只会是一方彻底灭亡。
二十年前,雷劫尊者与无咎尊者联袂踏入清虚天,与魔尊清霄大战三年。
那一战之后,清虚天真的崩了。
天穹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大缝,无数仙山坠落,空间裂缝绵延数十万里。
可毁灭与创造从来一体两面,无数远古秘境从空间夹层中砸落,带来了海量天材地宝,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灵气潮汐。
百年间,苍兰界的化神修士数量翻了三倍,更有多位惊才绝艳者踏入炼虚境。
就连那些当年靠着天地灌顶才勉强破境的老牌修士,也借着灵气潮汐稳固了虚浮的根基。
整个世界都透着勃勃生机,以及隐藏在生机之下的,蠢蠢欲动的野心。
灵源洲,药王山。
七十二峰绵延起伏,满山遍野都是药田。
百年份的紫丹参像野草般长在路边,百年份的赤灵芝从石缝里探出头。
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药草混合的香气,深吸一口便抵得上寻常修士半月苦修。
半山腰处,一座不起眼的竹屋静静立在云雾之中。
竹子是最普通的青竹,编门的篾条有些参差不齐,屋顶的茅草被山风吹得凌乱。
唯一特别的是竹屋四周寸草不生,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焦灼味。
竹屋前站着两位化神中期的药童。
在别的宗门,化神中期至少是执事长老,可在这里,他们只是守门的。
两人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偶尔有一缕丹气从门缝飘出,光是吸上一口,便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苦修。
竹屋内,丹火幽幽。
那火焰悬浮在青铜丹炉下方,没有柴薪,没有阵纹,凭空燃烧着。
颜色是极其罕见的青白色,像是一片微缩的天空被揉碎了塞进火里。
这是苏玄清的本命丹火——青天白焰,整个苍兰界独此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