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一旦将这里的匈人驱散,这里就同时具备屯田、戍边的职能。河西走廊安稳了,丝绸之路才会安稳,才会有以后的繁华。”
乔如意说到这,心中感慨万分。
原来,这便是丝绸之路的历史。不是书本上的文字,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活生生的、正在生的、与她息息相关的历史。
她就站在这历史的中心,站在这座即将见证无数兴衰的城里,站在这间小小的茶坊里,说着那些她以为只属于“现代”的知识。
月殊诧异地看着她,“阿鸾……”
乔如意转头看她:“怎么了?”
月殊感叹道:“没想到你对军事这么了解呢?但是,你说的这些话……”她皱着眉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好高深啊。你的意思是,就咱们这个地方,以后会有更多的生意来?”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费解:“但怎么就又成了沙漠和戈壁了呢?”
乔如意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你历史课白上了?”
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了。
她是月殊啊。
乔如意思量片刻,换了一种说法:“绿洲变荒漠,有地理原因,也有人为原因。就拿现在的锁阳城来说,绿洲不也在逐年变少?而且周围戈壁也不少。”
她顿了顿,看着月殊似懂非懂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至于来这里做生意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
月殊听了,脸上的困惑渐渐被笑容取代。
那笑容明媚得很,像是三月的春光,怎么都压不住。
她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如此,我便不到处走了。以后可不就守着块风水宝地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向乔如意,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的光:“阿鸾,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也是梦里的吗?”
她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作数吗?”
乔如意被她逗笑,嘴角弯起来,眼尾也弯起来,那笑容在这张古色古香的脸上绽开,是鸾刀惯常的爽利模样。
怎么生出了个财迷脸了呢?
她摇摇头,“作数的。作数的。”
月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那得多进些好茶,西域的客人喜欢喝浓的,长安的客人喜欢喝淡的……还得再请个伙计,周不辞那小子一个人跑断腿也忙不过来……”她嘀嘀咕咕地盘算着怎么将一壶春扬光大。
可盘算着盘算着,她忽然停下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她转过头看向乔如意,声音放低了些:“阿鸾,咱们这里地处偏僻,那位将军谁清楚是敌是友呢?”
她伸手拉住乔如意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你这一壶春在锁阳城名声在外,说不定那位将军的手下三天两头来找麻烦讨要好处,就跟之前的驻守将军似的。”
说到这里,月殊又好奇起来,问:“你梦里有没有梦到这位将军?”
乔如意沉默了。
“梦”到了。
但不记得了。
就像是她能侃侃而谈丝绸之路的历史,能说出锁阳城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能分析朝廷的屯田戍边政策,可具体上课时的情景,那些老师的脸、同学的名字、教室的模样,全都不记得了。
那些记忆像是被人从她脑子里硬生生地挖走了,只留下一些干巴巴的知识,和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半晌,她摇了摇头。
月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担忧:“总之,你小心点。”
话音刚落。
窗外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动静,那声音尖锐,凄厉,像是有人在拼了命地嚎叫。伴随着马蹄声,嘚嘚嘚的,又急又密,像鼓点敲在青石板路上。
乔如意心里一激灵,浑身一紧,推开窗子,探头去看——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花。街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避,有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摊,有妇人护着孩子往屋里跑,那场面乱成一锅粥。
是周不辞!
他在青石板路上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他的髻散了一半,碎糊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膝盖处磨破了一大块,隐隐能看见渗出的血丝。
他的声音都劈了。
“救我!掌柜的,救我!”
乔如意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顺着马蹄声看过去——
午后的光影里,有骑兵逆光而来。那些骑手们个个身披轻甲,手持弓箭,马匹的鬃毛在风中烈烈飘扬。
他们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一道闪电。
为的那人,正张弓搭箭,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那箭头直直地指着前方——
指着周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