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声,再一声……
直到,九声响。
驼铃声近在咫尺。
乔如意浑身一激灵。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刻在骨头里的那种熟悉。
九时墟。
有了这个意识后,乔如意只觉又是一阵昏天暗地。
不是眩晕,而是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虚空里伸出来,猛地攥住她的身体,把她往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拽去。
天旋地转,日月无光,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在一瞬间被抽走,只剩下那股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目光模糊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
鸾刀的血,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那红太刺眼了,像一朵开在荒漠里的花,又像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
行临再有意识时,现自己竟在九时墟。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急收缩。
室内光线不明,甚至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光源都打碎了,扔得到处都是。那光线忽明忽暗,忽左忽右,没有规律,没有方向。
多宝阁在咯咯作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木头在承受着什么无法承受的力量,随时都会崩裂。
地面在变幻不定,脚下的石板一会儿隆起,一会儿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涌,要把这整座建筑撕碎。
众多散游不能固形。
它们在空中四处乱窜,出尖锐的嘶嘶声,那声音里带着恐惧,带着慌乱,带着某种末日来临前的绝望。
它们的身体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一会儿凝聚成人形,一会儿又散成一团雾气,怎么也稳定不下来。
它们纷纷做惊恐散飞状,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多宝阁的玻璃上,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行临惊呼不妙。
快步走到多宝阁前,步伐又急又重,靴底砸在石板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他死死地盯着多宝阁正中央的那只沙漏,那只维系着九时墟平衡的沙漏,此刻正在剧烈地晃动,里面的沙粒不再缓缓流淌,而是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着,要从玻璃壁里冲出来。
行临伸手去触碰那只沙漏。指尖距离沙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道寒光猛地炸开!
来自他腰间的狩猎刀,冷冽,刺目,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光芒像一道无形的墙,猛地将他逼退,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行临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那把刀,目光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咬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说给那把刀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九时墟,不能乱。”
多宝阁内的动静更大了。
咯咯声变成了嘎吱声,像是木头在断裂,又像是骨骼在粉碎。
玻璃在震颤,出嗡嗡的低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那些散游更加慌乱了,有的撞在梁上化为虚无,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抖,有的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陡然,一声沉闷的巨响。
暗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打开,那力量太大,太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一脚踹开。
无尽的黑暗从那门里涌出来,浓稠得像墨汁,像沥青,像这世上最深沉、最浓烈的黑。
它铺天盖地而来,吞噬着光线,吞噬着声音,吞噬着一切它能够触及的东西。
那黑暗带着重量,带着压迫,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它从门里涌出来,像潮水,像山崩,像天塌,要把这整座九时墟都吞进肚子里去。
行临站在原地,看着那黑暗一寸一寸地逼近,脸上血色也在一点一点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