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黄忠腰间的刀柄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箭术分不出胜负,便近战分高低。便是死,也要死在对决之中,死在兵器之下。这是武将的尊严,也是他吕布的骄傲。
黄忠看着他的眼睛,瞬间便懂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身为武将,他敬重这样的对手。便是阵营不同,他也愿意成全吕布最后的体面,与他堂堂正正战一场。
“都退开。”黄忠抬手,对周围的曹军士兵沉声吩咐。
徐晃、曹仁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场中的吕布与黄忠,微微颔,示意士兵后退。赵云、太史慈四人也停下脚步,站在圈外,目光落在场中。
周围的甲士纷纷后退,在城头中央让出一片两丈见方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箭杆与碎羽,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下来,照在斑驳的城砖上,透着肃杀之意。
宋宪上前一步,将方天画戟双手捧到吕布面前。吕布伸手握住戟杆,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熟悉的触感传来,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沉稳、霸道、凌厉,如同一尊苏醒的战神。
另一侧,亲兵也将金背大刀递到黄忠手中。黄忠横刀在手,刀刃在暮色里闪着冷光,老者的身形愈挺拔,如山岳临渊。
二人遥遥相对,各自闭目调息。
吕布缓缓调整呼吸,将体内的气息沉淀下来,手臂与肩背的肌肉微微放松,又缓缓绷紧。方天画戟斜斜垂在身侧,戟尖指着地面,杀气却不断攀升,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黄忠也凝神静气,双手握刀,重心微微下沉。他一生征战,历经大小数百战,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对一场对决如此郑重。对面的人是吕布,是天下第一武将,赢了他,便是赢了天下武人的巅峰。
风又起了,卷着战旗猎猎作响。
暮色渐浓,城头的火把被一一点燃,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二人脸上,明灭不定。
空地上,两道身影凝立不动,气势却不断碰撞、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箭术对决的余韵尚未散去,一场更惊心动魄、更惨烈的近战搏杀,便要在下邳城头,在漫天火光与暮色里,轰然拉开序幕。
吕布缓缓睁开眼,虎目里精光暴涨。
黄忠也抬起头,老眼中战意熊熊。
方天画戟微微抬起,金背大刀缓缓出鞘。
下一刻,便是石破天惊。
城头火把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焰舌顺着风势卷动,将两丈见方的空地照得明暗交错。
断箭与碎羽还散落在青灰色的城砖上,硝烟与血腥气裹着夜风漫过女墙,方才箭术对决的惊悸尚未从众人心头散去,刀兵相接的肃杀便已沉沉压了下来。
吕布立在火光左侧,方天画戟斜拄在地,戟尖没入砖缝半寸。
三十二岁的年纪,正是武将一生最巅峰的光景——筋骨强韧到了极致,反应与力道皆在顶峰,又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莽撞,招式里多了沙场淬炼出的狠辣与精准。
兽面吞头连环铠映着火光,肩背线条绷如张满的弓,额角沾着细碎的汗珠,呼吸却已平复如初。
适才连射数十箭的消耗,不过片刻便已调息回来,周身气血翻涌,反倒越生出酣战之意。
对面的黄忠横刀而立,三十九岁的年岁,恰是武将气力最浑厚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