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停着两辆槽罐车。
一根粗烟囱从厂房后面伸出来,正往外吐烟。
灰黄色的。
不是该有的白色水蒸气。
郭志远站在路对面,盯着那根烟囱。他想起传闻里提到的“有些厂子设备老旧”,但没想到会这么直观。
“没脱硫塔。”王俊毅声音压得低。
郭志远转头看他。
王俊毅下巴抬了抬“正规厂子,烟囱边儿上必须有脱硫脱硝设备,就那个大圆罐子。这家,没有。”
他在丰饶市基层蹲过,小化肥厂环保检查跟着跑过。什么该有什么不该有,他认得出来。
郭志远没接话,沿路往前走。
五百米内,三家化工厂。规模都不大,都在开工。烟囱颜色深浅不一,但没一根吐出的是处理过的白汽。
路边一条排水沟。
水是黑的。油光锃亮那种黑,工业废水特有的。
沟沿的杂草根子黄,叶尖焦枯。
郭志远蹲下瞅了一眼。
站起来时,鞋底粘了一层黏腻的黑泥。
他往回走了几步。
抬头。
越过厂区围墙,能看见远处县城主干道。
一辆洒水车正缓缓开过,水雾喷在路面上,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洒水车后面五十米,一根银灰色金属杆。
监测微站。
郭志远盯着那杆子看了几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黑水横流的排水沟。
两个世界。
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一边是洒水车、绿化带、监测站。数据优。
一边是黄烟、黑水、呛人的味儿。数据不存在。
因为这儿压根没装监测站。
传闻里说的“监测站都安在好地方”,原来是这个意思。
郭志远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咳了一声。
呛嗓子。
两人原路返回。
走到主干道和岔路的交叉口,郭志远脚步顿住了。
路口的路灯杆上,绑着一台机器。
圆筒形,仰着角度,正往空中喷细密的水雾。
水雾散开范围,大概三十米。
而那个空气质量监测微站,就在它正下方二十米的位置。
水雾像层薄纱,笼着监测站那片空气。
细小水滴吸附颗粒物,把它们压到地面。
监测站采的,是被这台机器“洗”过的空气。
不是清河县的空气。
是监测站周围三十米,被人工“净化”过的空气。
传闻里还提过一嘴“有的地方会用些技术手段”,他当时没深想,现在全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