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愣了一下。
“啥政策?”
旱烟杆从嘴边拿下来。眉头挤在一起。
“没听说过。”
停了一拍。他扭头看了看中间驼背的老人。
“老刘,你听说了没?省里搞大棚有补贴?”
驼背老人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
“不晓得。”
郭志远把烟灰弹掉。掐灭了,揉碎在掌心里。
换了个问法。
“大爷,你们平时知道省里出了啥新政策吗?镇上有人来通知不?”
军绿外套的老人朝村委会方向努了努嘴。
“贴在那儿。”
停了一拍。
“但我不识字啊。”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羞耻,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像说“今天天晴”一样自然。
“村里识字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
驼背老人接话了。
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怨。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失落。
“以前还有干部来念给我们听。”
他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村里原来有个小李,是驻村的。每回省里来了新政策,他骑个电瓶车挨家挨户跑。到我家门口,扯着嗓子念一遍,再用大白话解释一遍。”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哪些人能领补贴、怎么申请、找谁办,说得清清楚楚。”
停顿。
“后来小李调走了。说是镇上缺人,抽回去了。”
又停了一拍。
“走了之后再没来过新的。”
老人的旱烟杆在石头上磕了一下,把烟灰磕掉。
“半年没见干部影子了。”
这句话落在打谷场上。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王俊毅蹲在离三个老人稍远一步的位置。
从进村到现在,他一个字没说过。
他的目光没有看人。
他在看村委会外墙上那排通知。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最近的几张。纸面已经泛黄,边角翘起来。有一张被风撕掉了半截,只剩下半行标题
“……关于推进惠民政策……”
后半句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再往下看。
公示栏旁边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
“村主任电话138xxxx(外出不在,有事找镇上)”
王俊毅盯着那行字。
嘴角往下压了一瞬。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郭志远又跟老人聊了几分钟。问了问村里有多少耕地、种的什么作物、收成怎么样。
老人们有问必答,但答案都很短。像是说了太多遍,已经懒得展开了。
“收成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