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节奏平稳。
“文博。”
语调依然冷峻。
“账算得漂亮,逻辑无懈可击。”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前。
“但这份报告,有两道关。”
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关,省政府党组会。”
收回一根。
“郑建设是党组成员。报告草案上会讨论,他有权当面难。”
“第二关更凶险。”
最后一根手指收回。
握成拳。
“省人代会的分组审议。”
“郑建设分管住建和交通,底下十几年的利益网盘根错节。”
“他只需要授意几个铁杆代表带头开炮。”
楚风云的声音沉下去。
“保民生、稳就业、保交楼——三面大旗一竖。”
“整个会场的舆论风向,瞬间就会被他拽过去。”
这是真正的死穴。
在分组审议的战场上,数据再漂亮,也架不住一群利益相关的代表集体难。
“他们会指控这份报告是在恶意斩断地方经济的输血动脉。”
楚风云盯着李文博。
“到那个时候,不是你我跟郑建设一个人交手。”
“而是整条利益链上的人,拿着选票跟我们公开摊牌。”
“作为第一起草人。”
“你拿什么去堵嘴?”
李文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直接伸手。
一把将六十页的报告翻到最后十页。
“文人的笔杆子确实挡不住权力的明枪暗箭。”
他的声线陡然压低。
“但最冰冷的数据,能直接撕碎他们的遮羞布。”
最后十页上没有大段论述。
密密麻麻全是精密算式和曲率折线图。
楚风云的目光骤然凝住。
标题极其刺眼——
《岭江省城投债务违约穿透预警模型》。
“这是我的绝杀底牌。”
李文博指着图表上一条飙升突破红色警戒线的抛物线。
“城投债的本质是什么?”
“是地方政府用自己的信用做担保,向市场借钱搞基建。”
“借的钱到期还不上,就叫实质性违约。”
“一旦违约,整个省的政府信用评级会被连降三级。”
“所有地市的融资成本一夜之间翻倍。”
“别说新项目落地了,现有的工地连混凝土都买不起。”
他的手指在抛物线的崩溃拐点上重重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