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细长地注入杯中。
杯底极其平稳地贴合在玻璃茶几面上,没有出一丝杂音。
倒水只倒七分满。
这套《职场礼仪》里的规矩,方浩拿捏得死死的。
七分留客,三分余地。
多一分越界,少一分怠慢。
方浩直起身,收起茶盘,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严丝合缝地拉上。
锁舌弹出的轻响,成了屋内的最后一个音符。
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坐回大班台后,没有开口催促。
他端起保温杯,慢慢拧开盖子。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明前龙井,喝了一口。
保温杯底部与红木桌面接触,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批件翻看。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屋内回荡。
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
足足过去了一百八十秒。
吴铁军原本僵直挺拔的肩膀,一寸寸地塌了下来。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三次。
终于抬起了那张布满疲态的脸。
“楚省长。”
吴铁军的嗓音干涩沙哑。
他双手捧起大腿上的牛皮纸袋。
身体前倾,极其郑重地将其推到玻璃茶几的正中央。
“这些年,省里搞扶贫项目。”
“套取国家专款的核心立项与资金流转环节。”
“全把我绕开了。”
吴铁军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语骤然加快,字字往外蹦。
“前任那帮人,分管城建和交通的自己去跑部委。”
“财政厅配合着做假账。”
“钱到了下面,怎么切,怎么分,最后转进哪个外包账户。”
“连一份复印件都不会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吴铁军死死咬住后槽牙。
额头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但是!”
“只要中央巡视组下来。”
“或者省纪委追查烂尾惠农工程。”
“需要承担主管领导监管不力责任的时候。”
“处分决定书永远是第一份送到我办公室!”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中泛出骇人的密集血丝。
双拳在膝盖上攥得咔咔作响。
“整整六年。”
“楚省长,我给李达海他们,当了六年的背锅侠!”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