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核心不是承诺。
而是第一时间向省委汇报这十个字。
我向你汇报。但前提是你必须在知情圈内。你不能装不知道,你不能事后说我不了解情况。
你给了我尚方宝剑,你就得跟我站在同一条船上。
赵天明的目光在楚风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转身,往回走。
步伐从容。中山装的下摆被初冬的风轻轻掀起又落下。
走出七八步。
赵天明忽然停下。
回过头。
对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
楚风云注意到,赵天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中山装的袖口。
攥了,又松开。
一个三十八年从政的人,说出下一句话之前,需要用手指攥住袖口给自己壮胆。
这个细节比任何措辞都更真实。
上周华都有个老同志打电话给我,问岭江最近的情况。
楚风云的脚步没有变。呼吸没有变。双手依然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我说一切正常。
说完,赵天明不等回应。转身。走了。
深灰色的中山装消失在办公楼的转角处。
脚步声渐远。归于寂静。
楚风云站在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一动不动。
一阵冷风从梧桐树梢穿过,带走了最后几片枯叶。有一片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没有拂。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片枯叶的叶柄,轻轻转了半圈。
华都的老同志。
周明在留置室里的供述——真正的钱来自华都。
十九分四十七秒完整录音中,李达海那半句被截断的话——华都那边有个——
赵天明口中的——华都的老同志。
三条线。
从岭江省纪委留置室。从东南亚某国工业园区服务器的镜像数据。从省委大院梧桐树下一个六十一岁老人的嘴里。
指向同一个方向。
楚风云松开手指。那片枯叶被风卷起,翻了两个跟斗,落在灰色的路面上。
他拿出手机。给方浩了一条短信。
秘书长人事报告。今晚定稿。
送。
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停在树荫下的黑色奥迪。
龙飞已经拉开了后车门,站在一侧。
楚风云弯腰上车。身体已经进了车厢,但他忽然停了一下。
回过头。
看了一眼省委办公大楼五楼的窗户。
赵天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那扇窗户被阳光照得白,但灯光依然从白色的日光中隐隐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