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斌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烟头烫到了手指。
“风云部长,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是督导组吗?”
“是督导啊。”
楚风云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台黑色笔记本电脑,打开。
“为了帮你分担风险,我们特意从省审计厅请来了最好的资产评估师,从海关请来了最懂设备进口的核查员,当然……”
他指了指窗外。
“还有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同志们。”
“他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帮你核实那三十亿设备款,到底流向了哪个‘外商’。”
钱学斌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你们……这是不信任我?这是在搞有罪推定!”
“不,这是‘保护性审计’。”
楚风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后把屏幕转向钱学斌。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的卫星图片,以及一份刚刚解密的各种海关报关单。
“学斌书记,既然要谈项目,那我们就谈谈这批所谓的‘顶级光刻机配套设备’。”
楚风云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如同宣判。
“报关单显示,这批设备的货地是小日的一个废旧金属回收港。”
“而所谓的‘精密仪器’,在海关的抽检记录里,备注是‘翻新二手机床’,总价值不过五千万华国币。”
“五千万的破烂,你签了三十亿的合同。”
楚风云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钱学斌的心脏。
“中间这二十九亿五千万的差价,学斌同志,你是打算用它来‘展淮北’,还是打算用它来‘展’你在温哥华的那三栋别墅?”
“你……胡说!”
钱学斌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猛地扑向茶几,想要去抓那台电脑。
“这是造谣!我要向皇甫书记汇报!我要向华都申诉!”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钱峰站起来,单手将这位刚才还风度翩翩的市委书记按回了沙里。
“老钱,别激动。”
钱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省纪委刚刚盖章的《留置通知书》。
“皇甫书记的电话你是打不通了。”
“不过,你可以给你的好搭档刘建设打个电话。”
钱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哦,忘了告诉你。五分钟前,刘建设在试图销毁财务凭证时,被我们的人当场按住了。这会儿,他应该正在审讯室里,抢着交待这二十九亿五千万的去向,好争取个宽大处理。”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学斌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瘫软在沙上,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像极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声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位昔日的“能吏”敲响丧钟。
“我是……什么时候露的馅?”
良久,钱学斌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他不甘心。
他自认为设计得天衣无缝,那个“外商”的背景他做了整整三年的铺垫,连省里的考察团都骗过去了。
楚风云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对着钱学斌说道。
“你没露馅。”
“你的局做得确实完美,程序上也挑不出毛病。”
“但你忘了一件事。”
楚风云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个数据时代,凡走过,必留痕。”
“当你试图用‘规则’来阻挡‘趋势’的时候,你引以为傲的规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钱书记,那杯茶,你还是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