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紫砂杯。
杯盖轻轻磕碰杯沿,出细碎的脆响。
他在抖。
楚风云昨天的敲打,像一柄利剑悬在他头顶。
“三个月。”
“稳定。”
“配合。”
这三个词是紧箍咒,也是保命符。
他想配合,可新来的县长是个什么路数?
街道办提上来的,没根基,没背景,听说脾气还臭。
这种愣头青,真能压住赵广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笃笃。”
秘书推门,神色古怪“书记,新县长到了。”
廖志远赶紧放下茶杯,整理衣领,挤出一副老成持重的笑容,绕过办公桌迎上去。
“快请!快……”
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廖志远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像是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工。
“是……林栋同志?”
廖志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林栋没接。
他径直走到真皮沙前,一屁股坐下。
“噗。”
沙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抗议这身脏衣服的侵犯。
“有水吗?”林栋问。
廖志远尴尬地收回手,亲自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有,有。”
林栋接过来,仰头,喉结滚动。
“咕咚。”
水尽,杯扁。
他随手将纸杯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手榴弹。
“廖书记,客套话免了。”
林栋抹了一把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廖志远,像狼盯着猎物。
“我看过安排,下午三点,全县科级以上干部会议?”
廖志远在他对面坐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那股汗味。
“对,主要是通报郭立群案件,稳定人心。”
廖志远斟酌着词句,试图找回一点班长的威严“林栋同志,你刚来,情况复杂。我的意见是,今天的会你露个面,讲两句团结,稳字当头嘛……”
这是官场太极。
也是廖志远活到现在的本事。
林栋抬起眼皮。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稳?”
林栋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五的红梅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郭立群推老百姓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稳?”
“逼死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稳?”
廖志远脸色煞白,像是被噎住了一样“那是郭立群的一言堂,我……”
“你是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