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即将压上桥面的一瞬,楚风云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吱——”
龙飞一脚刹车,头车稳稳停在桥头。
“怎么了?”李书涵关切地问。
“下去走走,坐久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楚风云说着,推门下车。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枯草味的冷风迎面扑来。
几名便衣悄无声息地从后车下来,散入四周,构筑起无形的屏障。
楚风云没有去看那块巨大的功德碑。
他径直走向桥身。
护栏的祥云浮雕,远看精美,近看却粗糙不堪,甚至能看到拼接的缝隙。
他的目光,最终被护栏下方一道狰狞的裂缝,死死吸住。
那裂缝从桥面龟裂处一直向上延伸,穿透厚重的桥体,直到护栏底部。
像一道丑陋的刀疤,将所谓的“优良工程”四个字,撕得粉碎。
楚风云蹲下身,伸出手。
指尖触摸着裂缝粗粝的边缘,一股冰冷的质感,混杂着细微的沙粒,直透心底。
他收回手,指尖已沾上一层灰。
他缓缓起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小方。”
他对跟上来的方浩说。
“把刚才那份关于‘连心桥’的宣传报道,再找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用词却很讲究——“宣传报道”。
方浩心头一跳,立刻明白,老板的怒火,已经点燃了。
他迅跑回车上,把刚才的简报拿过来正要递到楚风云的手上。
楚风云没有接简报,手轻轻一摆,视线依旧锁定在那道裂缝上,似乎要将它看穿。
“念。”
一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方浩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念道
“‘……怀安县连心桥项目,总投资一千二百万,采用国内最先进施工工艺和高标号建材,经省市联合验收,工程质量评定为‘优良’……是新时期下干部为民办实事的典范工程……’”
每一个华丽的词汇,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眼前这座破败的桥上。
方浩念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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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看啥哩?城里来的吧?稀罕这玩意儿?”
桥墩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汉,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衣着光鲜的楚风云一行人,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这桥,刚修好那会儿,县里敲锣打鼓,电视台都来了,热闹得很。”
老汉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用铜制的烟杆,敲掉鞋底的干泥。
“顶个屁用?通车不到半年,就裂成这熊样。大车不敢走,小车过去都跟过鬼门关一样。”
“还叫‘连心桥’?”老汉嗤笑一声,“俺们都叫它‘断肠桥’。”
一个便衣刚要上前,被龙飞一个眼神制止。
楚风云走过去,在老汉身边蹲下,递了支烟。
老汉打量了他一下,摇摇头。
“抽不惯,洋玩意儿,劲儿太小。”
楚风云笑了笑,收回烟,顺着老汉的目光看向那座桥。
“老乡,桥裂了,没人来修?也没人往上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