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最隐秘的伤疤被人当众揭开的羞恼。
“楚风云,你提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是私事,我不希望在工作场合讨论!”
那是他心底最后的骄傲,也是最深的隐痛,不容触碰。
“书记,既然是刺,拔出来可能会疼一下,但总比让它在肉里化脓要强。”
楚风云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径直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被透明保护膜精心保存的纸张。
纸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透着一股被岁月沉淀过的厚重。
“我特意去拜访了李家老爷子,想问清当年的真相。老爷子没多说,只给了我这个。”
楚风云将那张纸,缓缓推到皇甫松的面前。
那是一张印着精美纹章的法文信函。
皇甫松的法语并不精通,但他对那个显眼的校徽却熟悉到骨子里——巴黎索邦大学。
那是当年李国珍挂在嘴边,梦寐以求的学术殿堂。
皇甫松的目光飞扫过信函内容,确认了那是一份录取通知书。
最后,他的视线,像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最下方那一串手写的阿拉伯数字日期上。
轰!
有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这个日期……
这个日期,竟然比当年楚家宣布悔婚的消息,整整早了一个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楚建国悔不悔婚,李国珍都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早就决定了要远赴重洋!
所谓的“负气出走”,所谓的“因爱生恨远走他乡”,全是假的。
而他皇甫松,竟然为了这场自以为是的误会,偏执了几十年!
皇甫松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刻,这位向来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封疆大吏,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
不是愤怒。
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原来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仇恨”,去针对一个真心想干事的后辈。
这格局,未免太小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皇甫松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楚风云。
那眼神里,高傲的世家子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长者自内心的释然与歉意。
他将那份通知书轻轻放下,动作小心翼翼,好像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段他必须郑重告别的青春。
“风云同志……”
皇甫松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轻松。
“我欠你一句道歉。是我先入为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句话,冰山消融。
所有的猜忌、提防、芥蒂,在这张泛黄的纸张面前,烟消云散。
误会解开,剩下的,便是志同道合的并肩作战。
皇甫松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颓色一扫而空,那股属于省委书记的摄人锐利,再次回归。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甚至没有通过秘书,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钱峰的内线。
“钱峰同志!”
皇甫松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现在,立刻,放下你手头所有的工作!带上你最核心的班子,马上到我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