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雄抬手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种“你太见外”的亲昵。
“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周总那边会安排好。”
“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在清源把工作干好,尤其是眼下‘天网工程’二期这个重点项目,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
他一字一顿,将“共同事业”四个字咬得极重。
“我明白!”楚风云立刻挺直腰板,像一个终于找到组织,急于纳上投名状的干将,语气斩钉截铁,“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吴书记的栽培!”
吴天雄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场的气氛似乎彻底“融洽”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低沉,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嗓音里带上了往事的尘埃。
这是真正的“交心”,也是今晚这场鸿门宴的核心——价值观的彻底扭曲与同化。
“风云啊,你能有今天这份谨慎和野心,很好,说明你成熟了。”
他叹了口气。
“不像我年轻的时候,愣头青一个,只知道埋头干活,信奉什么‘正义必胜’,结果呢?碰得头破血流。”
他自顾自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苦涩。
“我当年在乡镇基层,也和你一样,想干一番事业。看到老百姓被欺负,我敢去管;看到干部以权谋私,我敢去告。结果怎么样?”
“问题没解决,我自己先被调去了闲职,坐了整整几年冷板凳!”
“那时候我才明白,光有一腔热血,屁用没有!这个圈子,有它自己的游戏规则。你不遵守规则,就会被规则淘汰!”
楚风云沉默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倾听与思索,起身,为吴天雄的空杯续上酒。
“后来,我学乖了。”吴天雄继续说道,“开始学着和人打交道,开始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有些事,你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人,你得团结,哪怕他屁股不干净。”
“慢慢地,位置起来了,权力大了,才现……呵,原来所谓的‘正义’,很多时候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你掌握了权力,你制定的规则,就是正义!”
他的话语陡然尖锐,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酷。
“就说这清源县,我以前也想过当个清官,可你看看马文斌之流,他们是怎么做的?盘根错节,沆瀣一气!你想按规矩办事?寸步难行!”
“没办法,我只能用他们的方法,甚至比他们更狠,才能把他们清除掉,才能按照我的想法来改造这个地方!”
这番话,巧妙地将他自己的滔天罪恶,包装成了一种“以恶制恶”、“曲线救国”的悲壮与无奈。
楚风云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吴书记,您说得对。有时候……确实很无奈。想做点事,就得先适应这个环境。”
“适应?不!”
吴天雄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楚风云脸上。
“不仅仅是适应!是要掌控!”
“你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就像我现在,在清源,我说的话,就是规则!为什么?因为我掌握了足够的资源和力量!我可以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让该开路的人开路!”
他身体猛然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与蛊惑。
“风云,你跟了我,就会明白。”
“权力,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它能让你实现抱负,也能让你得到一切。钱?那不过是权力的附属品罢了。”
“只要我们联手,清源就是我们的根基,将来,市里,甚至省里,都未必不能去争一争!”
这番赤裸裸的权力宣言,在这间雅致的餐厅里掀起无声的巨浪。
吴天雄紧紧盯着楚风云的眼睛,像一个魔鬼,在审视着自己即将腐化的信徒,期待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彻底沉沦的贪婪与渴望。
楚风云迎着他的目光。
他的瞳孔中,适时地绽放出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压抑已久的野心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