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在乔治街的街角停下。维克多和安娜其实都有一种上流人士的习惯,出于形象,他们都容易忘怀不愉快的事。因此,凯文的开口,便让他们将梅西抛之脑后,留给了两人一对背影。
回到宅邸外,时间已经来到了22点左右。因为一路上维克多都没有说话,安娜就感觉有什么事情生了,便没有直接回家。当然,主要是维克多没有回去。
他漫步在街道的一个角落,安娜跟在了后边。面颊接触到空气,感觉是冰冷的,树木背衬着灯光燃炽的夜空巍巍屹立。
整座城市仿佛都陷入了寂静,可依旧能听见嘈杂的声音。无论对维克多,还是对安娜,这个夜晚都是特殊的。有几个行人走过。维克多避着他们,安娜也避着他们。
安娜能听见,现在维克多正在被他们谈到,而且认为他真是一个有勇气的人。他们浑然不觉,现在正在被他们谈论的人,就处于他们几码的距离。
维克多站在原地,做出了一个安娜极为熟悉的动作。他从口袋掏出了烟盒,从里面取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用火柴将其点燃。
呼出的白雾和烟雾缠绕在一起,缓缓飘向天空。他站在光暗之间,平静地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用眼睛审视着夜空上飘荡的雾霾、郁郁葱葱的树木。
最后,他继续迈开脚步。
安娜不知道他要去哪。或者,维克多自己也不知道想去哪,但安娜跟了上去——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女乐于跟着自己的情人去任何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的漫步在夜空下,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渐渐缩小,直至并肩而行。
维克多是个玩捉迷藏的行家,安娜总这么觉得。毕竟,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躲避所有人,走出属于自己的小路。他带着她,来到了一条河。冬日季节,河边的树木日渐瘦弱,叶子都没了几片。
维克多靠着栏杆,了望远方,就像是在凝视着另外一个世界。安娜陪在他身边,默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对面大楼里,有盏灯亮着。其余房间里,也亮着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过了许久,安娜感觉有些冷,缩了一下脖子,身上就多了一件西装。
“我说,”安娜转过头看向他,“你总是能瞒着我,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是又怪罪自己不信守承诺?维克多慢慢地摇了摇头,觉得怎么样都好,然后说道
“好姑娘。觉得冷就不要跟过来。”
好姑娘?一个新奇的称呼。安娜思考了一下,也觉得怎么样都好,接着开口
“怎么了?明明胜利了却心情不好。”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又再次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想这不是适当的时候。”
她回答他的动作很简单,只是靠近了他一些,抓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这不是适当的时候?”
“噢,废话。在这里我又不能对你做些什么。”维克多耸了耸肩,终于向她露出微笑。
他回答她的微笑,就仿佛不怀好意,非常直白。
可安娜权当他在跟自己道谢,一点也不在乎,还学着他的样子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向他挑衅
“也许你可以试试。”
不过,很快,安娜便收敛了这个笑容,重新变得冷淡,还松开了维克多的手,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动了一些。
因为维克多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他是认真的,安娜接受不了,可她很快又觉得自己太过软弱,就再次移动了回来。
至于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呢——反正维克多不知道,他只知道冷淡的,一直心心念念成为寡妇的女人挺善解人意的。
于是,他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同以前并无区别。然而,在这种轻浮、几乎是令人讨厌的微笑下面,他的眼睛是明亮的,原先的灰暗已经隐去——就仿佛胜利的喜悦正在压过某种悲哀,重新在他心头荡漾着。
可压住不让它流露出来,恰恰是一种奢侈的享受。所以,在安娜的注视下,他透露出来的不是轻浮,反倒是一种野性而又年轻的表情。
对此,安娜没有指出来。因为她觉得维克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悲哀的时候会悲哀,胜利的时候会喜悦,而不是麻木不仁、意气消沉。
她也没继续问。她,似乎已经有点懂得,或者自认为已经有点懂得这个男人了。他是自负的,不过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他是迷信的。那是一种精神上经常受到锻炼的迷信。维克多一直有自己的判断,无论是对是错,所以他决不会一直让自己消沉下来,不然他一定会觉得虚度此生。
接着,两人目光对上了。慢慢地,两人换了个位置,坐在了一边的长椅上。
维克多又叼起了一根香烟,但他已经不再审视什么了,而是翘起了二郎腿。他将火柴盒丢给了安娜,安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却帮他点燃了。
“英勇无畏、差点被暴徒打死、侥幸幸存、以勇气化解危机、伟大的维克多阁下已经更进一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维克多振奋人心地说,“我觉得我们明天应该为我举行一个晚会,来表示庆祝。”
“上新闻不是什么值得举办晚会的事情,而且我并不觉得你有时间参加家里的晚会。”
“我可以有。”
“不,你不可以。”
维克多沉思了一下,像是妥协般拍了下掌
“也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