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加丘直接开口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
“就是那段时间,咱们唯独‘哨兵’的那个雨夜。”梅洛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加丘而是落在前方的某个虚无的焦点上,“那天晚上没有和你们仔细说过这件事。当时我肩颈上被咬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深到能看到骨头,血一直在流,我没有任何力气行动了。”
后来的事情大致走向就有眉目了,裘德和阿夸及时赶到,把梅洛尼从梦中的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事后我也没有和你们说起这件事。我一直在查那个替身的来源,但因为完全没有方向,所以一直没有结果……”
“那个替身会逃跑,说明它不是远距离自动操纵型的替身。如果它是远距离操纵型的,它不会在攻击完目标之后还选择撤离——因为操纵者不在战场附近,替身的行动逻辑不会包含‘自保’的判断。但如果它需要撤离,那就说明一旦它受到严重伤害,操纵者本身也会受到同样的反馈。”
“也就是说,攻击它,本体也会受伤,所以它才这么怂。”
“而且从它的度和攻击范围来看,如果是远距离操纵型的,它的破坏力和移动度就太过优秀了,不符合替身能力的常规平衡规律。”梅洛尼说到了这里,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周围那些高度相似的老旧建筑轮廓之间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所以敌人一定在我们能够看到的位置。”
“这附近密布着高度相近的建筑,如果他们在任何一个楼顶或者窗口,视野都可以覆盖到这块露天区域。用狙击枪也好用肉眼直接观察也好——肯定在我们也能看到的地方。”
梅洛尼说到“肯定在我们也能看到的地方”时,语气笃定,但他也没有无限的那种试错成本。
每一个方向都可能藏着敌人,也可能完全落空。
而且刚刚梅洛尼没有强调也强调过了——战斗的时候对方并没有流血。
因为没有受伤,所以梅洛尼无法通过血液来动[娃娃脸]的追踪能力。
除非有人能让他流血。
但现场拥有情报型替身的人可不止一个。
“我可以找。”梅戴在梅洛尼身后稍稍举起手,自荐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对面可能会有哪些能力……既然可以明确他们已经撤退,那我就没什么顾虑了。”梅戴没有理会那些集中到他身上的视线,他的目光在周围那些高度相近的建筑轮廓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找到了一个能够直接覆盖整个露天区域的最佳观测点——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与这面墙之间夹着的夹角区域,在这个位置,不仅可以看到露台上的所有人,而且转弯处的缝隙还能通过各种反射清晰地观察到各个角落的情况。
“在开始之前想提醒你们一下,[圣杯]的‘寂静同化’会屏蔽一切声音,包括你们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听不见。不要惊慌,不是你们的耳朵出了问题,只是领域内的声音暂时被静音了。”
他确定周围的人都理解了他的意思,然后召唤出了[圣杯]。
那个浅蓝色的水母自那条运河上方浮现出来,巨大而柔软的伞盖在晨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几根触须自伞盖之下延伸出去,末端在空中无意义地伸缩了几次,像是在适应空气的温度和流。
在水母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声消失了。
水波拍打岸壁的声响消失了。
远处船只的马达声和海鸥的叫声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吸入了那片透明的领域中,融化成了一片均匀的、听不到任何内容的背景空白。
梅戴在启动“寂静同化”之后没有停顿。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对侧那片建筑的方向,[圣杯]从水面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几条触须飘动出来,像是独立的感知单元一样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过去。
莹白的触须末端极细,细到在光线中近乎透明。
它们沿着墙壁表面的纹理向上攀爬,钻进砖缝和窗框边缘的缝隙中,穿过百叶窗的叶片间隙,沿着排水管的外壁向上延伸。
每一次接触,[圣杯]都会在触须末端停留片刻。
通过接触媒介上残留的声音振动,来判断在不久前是否有人在这个位置上出过可以被辨识的语音内容。
这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只要片刻即可。
重点只在于那些声音片段中是否包含与当前目标相关的信息,如果没有就可以撤退了。
这样反复进行了几次筛选之后,[圣杯]的一条触须在对侧楼顶天台边缘的排水管口内侧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振动残留。
频率不对,人类声带振动时通过固体传导留下的痕迹和雨声风声一点都不一样,而这些也都被排水管的金属壁面捕获并留存了下来。
梅戴的动作在那一刻有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他开始反向推动[圣杯]的感知,让触须更加紧密地贴合在那一小段金属管壁上,将那些已经近乎消散的振动片段重新放大、重新组合、重新翻译成可以理解的语言信息。
“……那个蓝头的也在,他竟然真的还活着……得赶紧回去汇报……”
“……提查诺,你先撤。我掩护,[冲击]还能再拖一会儿……”
“该死——差点就被冻住了……该死的加丘……”
“史克亚罗,不用慌张……我们先按照计划……先让[冲击]回来吧,我们另寻出路,就用我的[面部特写]……”
“那两个人一个叫史克亚罗,一个叫提查诺。鲨鱼替身的那个叫史克亚罗,他的替身叫[冲击],另一个人的替身叫[面部特写]。”
“他们在餐厅对面的楼顶上。楼顶天台的门没有锁,从天台下去之后应该会经过一条室内的楼梯通向另一侧的街道出口。”
梅戴解除了“寂静同化”的领域覆盖,那片被瞬间抽取了所有声音的空间在眨眼间恢复了正常——风声、水声、远处海鸥的鸣叫像被松开闸门一样重新涌入所有人的耳朵。
他睁开眼,朝着对面那栋楼的楼顶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现在,只要带阿帕基到那个天台上去,让[忧郁蓝调]倒带一下,就能查到他们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