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普罗修特打断了他,又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条烟,搭在了唇上,“他们已经准备好加入这场游戏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彼此还在。”
嗒。
贝西对于给大哥嘴里的烟点火这种活计已经从善如流了。
布加拉提在船尾站直了身体,微微侧过头,对上了里苏特的目光,然后他用一种属于两个队长之间的语气开口:“你的船上有不少会说话的人。”
“比你想的要少。”里苏特的语气平静,“走,先离开这里。”
两人隔着水面,晨光照在他们之间的水面上,细碎的光点在波浪上跳跃、闪烁。
动机再次被拉动时,水面上的几艘快艇陆续调整方向,在晨光中循着威尼斯泻湖的水道驶去。
水面上出现了一些清晨交通的痕迹,远处几艘载着蔬菜和日用品的货船沿着固定航线缓慢移动,一艘水上巴士从侧面驶过,激起了一片更大的水波,让几艘快艇在水面上轻轻地摇晃了一阵。
“看来,小队的凝聚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坚实呢,布加拉提。”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水面上显得有些随意。
海风将那个音节从这艘船吹到了那艘船,布加拉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向。
梅戴坐在暗杀组那艘灰色快艇的船舷边,浅蓝色的丝被晨间的河风吹得微微后扬,露出饱满的额头,弯弯的眸子正看着自己和自己背后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的甲板。
目光在晨光中交汇,他缓缓点头,回应:“嗯……是啊。”
在船队穿过朱代卡运河、逐渐接近威尼斯本岛的主水道时,两侧的建筑物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圣马可广场的钟楼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被勾画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索尔贝站在他那艘船的驾驶座旁,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杰拉德的肩膀上,懒散又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刚才那个赌局——”
“赌局的结果是贝西赢了。”普罗修特漫不经心地说着,他转动了操纵杆,快艇慢慢调头跟上了里苏特那条,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在船外敲了敲,“不过现在要重新算的话,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纳兰迦后来跟上了。
索尔贝理所当然开口:“对啊,追加上来的也得算进去咯。”他是个老赌徒了,对这种赌局判定很严的,“纳兰迦跳上船的时候,布加拉提那条船上可就是六个人了——布加拉提、乔鲁诺、阿帕基、米斯达、纳兰迦、特莉休。这不正好是梅戴押的六个嘛。”
加丘“噌”地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等等,这也行?那不是半路才加进来的吗?”
“赌约又没规定不能半路加入,而且纳兰迦刚才喊的话又不是没听到——”索尔贝摊了摊手,无辜又幸灾乐祸地做作夹着嗓子模仿纳兰迦的声音,“‘我要跟着你去’~~~”
“他自己说的。加上去就正好六个咯。”
杰拉德一边用手把着操纵杆一边在开动起来的动机震动声中稍微拔高了音量插入话题:“梅戴这赌运也太准了,甚至连是谁上船也都猜对了诶,要是拿去威尼斯的赌场,说不定能狠赚一笔呢。”
于是普罗修特看着贝西把赌注一样一样地递过去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输光了不难过?”
贝西将梅戴的金色圈还给对方,确认那软金的表面没有被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划伤后,轻松地摇摇头:“不太难过。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赌局,能试试和大家一起玩就已经很有意思了。而且我第一次就参与了这么大金额的赌局,能给大家留下一点印象,我觉得挺好的。”
他说到“第一次”的时候语气坦荡得不掺杂任何杂质。
贝西是真的不在乎输赢,他更关注于“参与”这个行为本身,是那些赌局过程中你来我往的对话、互相调侃的语气和那个围成一圈在码头上下注的氛围。
对一个常年跟在普罗修特身后、习惯了在氛围里任务中保持沉默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在成长过后主动加入日常,被纳入群体、被当作一个平等成员来对待的体验本身就是一种收获了。
普罗修特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在贝西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力道不重,这是他对这个后辈所独有的含蓄认可。
但梅戴并没有接受贝西递回来的赌注,他只拿走了那张梅洛尼的“碟片抵押券”,把那张小纸片夹在手里轻松地甩了甩:“我只要裘德想要的这个就好了。”然后他把纸片放到了裘德的怀里嘱咐,“好好保管,如果丢了的话到时候可就换不了碟片了。”
裘德不干了,拿到了“碟片抵押券”的他立马换了口风:“梅戴,其实我还想要那个钱包、改装杂志、还有你的圈……”
梅戴哭笑不得,他伸手把裘德还要喋喋不休的嘴唇轻轻捏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拒绝了他的过分要求:“裘德,不可以任性。”
“喔——”裘德的脸不开心地扁了下去。
小插曲很快消失在了水波的细碎声响中,暗杀组的快艇在布加拉提的船只两侧和后方分散开来,组成了一个松散的护航队形。
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连成一片,几艘快艇划开水面,拖曳着白色的浪尾朝着威尼斯主岛的方向驶去。
索尔贝坐到了船头,面对周围那些逐渐收窄的水道和被晨光照亮的古老建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杰拉德:“你说老板现在会在哪?躲在哪栋楼里看着我们?”
杰拉德接过巧克力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他要是聪明的话就该趁现在跑远点。”
“也是。”索尔贝把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模糊地感叹。
在驶入威尼斯前,两只船队的前后距离缩小到不足十米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布加拉提那艘船的度明显慢了下来。
米斯达将油门往回拉了半格,船身在水面上轻轻一荡,动机低低地哼着维持最小的前进动力。
阿帕基从船舷边站起身,转过身面朝暗杀组船队的方向,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出是戒备还是等待。
乔鲁诺也从船尾走了过来,站在阿帕基身侧稍后的位置,碧绿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那几艘船。
纳兰迦蹲在船舱里还在用毛巾擦脑袋,探出头看了一眼后也利落地站起来了。
布加拉提站在船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晨风将他的丝向后吹起。他的视线越过短短的水面距离,落在暗杀组那艘船船头边那个抱着臂的沉默银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