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霍尔马吉欧是在拖延给自己时间思考的时间。
这个“费拉”是谁?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这张地图是真的还是陷阱?
情报组这段时间被他们追得满地跑,如果这是情报组设下的圈套,想把他们引到某个地方……
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他们真的能通过这三个地点,找到情报组的某个据点……
霍尔马吉欧抬起头,把那张地图折好,但没有还给他,而是顺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依然是那副懒散的调子,“你说的这些,我随便找个线人也能打听到。没点真东西,我凭什么冒这个险?”
那个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的嘴唇抿了抿,然后说:“雷蒙掌握了你们背叛的证据。”
霍尔马吉欧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力度。
“什么证据?”他问,声音依然平稳。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费拉摇头,“我只是听他们说已经收集了足够的东西,准备在这个月底之前提交给老板。到时候你们就完了。”
霍尔马吉欧没有说话。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他们最担心的事。
背叛老板的计划如果被提前捅出去,那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这是假的,是情报组故意放出来让他们自乱阵脚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我偷听到的。”费拉回答,“有一次他们在据点里开会,我正好在外面等。门没关严,所以我听到了一些。雷蒙说暗杀组不能再留了,证据已经齐了,只等月底……他说的那些话,我记得很清楚。”
霍尔马吉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太复杂了——空洞、疲惫、某种压抑的愤怒,还有……恐惧?
他不确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霍尔马吉欧逼问,“你知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你们情报组就会多一个敌人。你会成为叛徒。”
费拉听到“叛徒”两个字时,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自嘲。
“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人。”他说,“我只是个工具,工具没有忠诚可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而且……我有自己的理由。”
他没有说那个理由是什么。霍尔马吉欧也没有问。
两个人就这样在凌晨的巷子里对峙着,一个站在灯光下,一个站在阴影边缘,中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夜风继续吹着,远处隐约传来海港的汽笛声。
霍尔马吉欧的大脑在高运转。
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真的。
这段时间他们疯狗一样追着情报组咬,对方不可能没有察觉。如果情报组想设局反杀,找一个外围人员来接触他们,抛出“背叛证据”这种诱饵,再给三个可疑地点引他们入套——这个逻辑完全成立。
但如果真是这样,这个“费拉”表演得太好了。那眼神里的空洞,那提到“工具”时的自嘲,那压低声音说话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他遇到过的最好的演员。
霍尔马吉欧想起加丘说过的话:情报组的人都是[众耳语]的共脑。他们之间的信息是共享的,思维是同步的。
如果他们想演戏,五个人可以同时演,毫无破绽。
但这个人说自己是外围人员,不是核心成员。他没有替身,只是一个临时工。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提供的信息,就有可能不被那种诡异“蜂巢”的同步思维污染——是一个独立的信息源。
霍尔马吉欧做了决定。
“行。”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这消息我收了。如果之后证明有用,我们会找你。怎么联系你?”
费拉摇了摇头:“不用联系我。我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重新融入阴影。
“等等。”霍尔马吉欧叫住他,“你刚才说,你恨他们。为什么?”
那个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他说:
“因为他们让我杀过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帮他做事,以为只是跑腿送东西。直到有一天,他们让我去处理一个‘麻烦’。那个人……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脸。”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听不见了。
霍尔马吉欧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一阵风吹过,带着海港的咸腥,吹动他夹克的下摆。他抬起手,想抽一口刚才那根点起来但没抽完的烟,却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根烟捏碎了。
霍尔马吉欧低低地笑骂了一声。
妈的,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