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安德烈亚·鲁索、梅戴·德拉梅尔——是敌人。
是害死马泰奥的帮凶。
是让情报组这一年多疲于奔命的根源。
是雷蒙咬牙切齿要清算的旧仇。
她应该提交这份报告。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屏幕右下角,16号节点的实时画面正在运行。
他今天又要出门吗?去面包店?去电影院?去海边?
索菲亚猜测。
不过那个男人就在监控画面的中央,在那盏从不会被关闭的台灯旁边,在十六个绿色指示灯的注视下安静地活着。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报告已提交。
16号目标监控等级已提升至b级。
资金来源追踪已启动。
报告已抄送:“指挥官”,雷蒙·贝恩。
索菲亚看着那行“已提交”的提示,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自动消失。
她关掉16号目标的档案,开始处理其他节点的数据。
八点四十五分,加密通讯软件闪烁。
“指挥官”:收到。b级合理,继续跟进。
“傀儡”:capIto。
十点整,另一条消息抵达。
雷蒙·贝恩:16号目标的原始数据包我一份。从六个月前开始的。
“傀儡”:capIto。
“傀儡”:正在打包,预计十五分钟后送。
她打开16号目标的档案库,选择六个月至今的时间范围,勾选所有数据类别——行为日志、通话记录、外出轨迹、邮件内容、资金流动。一千多个文件正在压缩打包。
进度条缓慢推进。
1o%……35%……68%……
索菲亚看着那个进度条,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个月前,她第一次看到16号节点的监控画面,索菲亚给那张画面截了图,存进了那个永远不会被调用的文件夹。
后来她又存了很多张。
一百三十七张截图,安安静静地躺在私人电脑的某个加密分区里,不在任何官方档案中,不在任何待处理队列里。
当雷蒙要求“所有原始数据包”时,她没有把那137张截图放进去。
进度条跳到1oo%。
文件传输完成了。
索菲亚关掉传输窗口,继续处理其他节点的数据。
……
那镜子裂了,裂出一道缝,从那道缝里有一些不属于“信息”的东西流了进来。
温度。气味。声音。祖父的笑容。海边的长椅。酒红色的长。深蓝色的眼睛。
还有那个她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早知道他会被我亲手推向死亡,我还会提交那份报告吗?
索菲亚想不清楚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按理说,她大可以把它们全部放下,继续监视他、记录他、继续把他推向那个她无法看见的终点。
直到那一天——
她希望那一天早点来,又希望它永远不要来。
凌晨一点,索菲亚合上电脑,躺进那张折叠床。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依然蜿蜒,从墙角到灯座,像一条永不愈合的旧伤。
然后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像望着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