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条常规活动记录看了很久。
他去那里要做什么呢?
她调出那个时间段的其他监控——街道监控显示,安德烈亚进入楼门前在花店停了五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盆植物。三十分钟后他离开楼门时,手里没有那盆植物了。
他经常会把东西留在祖父家。
索菲亚想起那几通为数不多、祖父在电话里偶尔提起的那个好心的年轻人——“暖气坏了有人来修”,“电路老出毛病也有人来帮忙”,“上次还给我带了一盆迷迭香,说放在窗台可以驱蚊”。
她当时没有在意。祖父年纪大了,身边有热心邻居照应是好事。
在昨天之前,索菲亚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过那个好心的年轻人是她的监控对象。
她没有想过他在帮祖父修暖气的时候,她的监视器正对着他空无一人的公寓。
她没有想过——
索菲亚闭上眼。
祖父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他问我孙女在哪儿工作,我说在外面不常回来。他说,在外打拼的人也需要有个地方可以回家。”
索菲亚睁开眼。
屏幕上,风险评估报告还悬在那里,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方一闪一闪。
她点击了“保存草稿”,没有提交。
下午十七点四十分,加密通讯软件再次闪烁。
“指挥官”:16号节点的风险评估还没好?
“傀儡”:正在做资金来源追踪,需要时间。
“指挥官”:还需要多久?
“傀儡”:明天上午。
“指挥官”:你自己决定。
索菲亚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
“指挥官”对她的效率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不满,索菲亚看着电脑屏幕上倒数第二句的“你自己决定”,对方早已看清自己在拖延了,出于各种原因。
窗外,安科纳的黄昏正在降临,海面被落日染成金红色,像一层薄薄的熔岩,海鸥的叫声渐渐远去,港口起重机低沉的轰鸣代替了它们,从海港飘进了窗户。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索菲亚不是故意隐瞒。她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确认资金来源。然后排除一切“可能只是巧合”的可能性。
她只是不想冤枉一个可能无辜的人。
——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晚上二十一点,索菲亚处理完当天最后一批待归档数据、正准备关闭系统时,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16号节点的实时画面。
灯还在亮着。安德烈亚坐在工作台前,手边放着一杯茶,早已没有热气,那目光落在墙上某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菲亚调出他今天的行为日志。
七点二十三分起床。
七点四十五分站在窗边,持续二十二分钟。
八点三十分出门,去面包店买了三只可颂。
九点到十二点期间在工作室。
十二点三十分返回住所,午餐。
下午十五点二分再次出门,去海边长椅坐了四十分钟。
十七点三十分返回住所。此后未再外出。
海边长椅。
索菲亚放大地图。那是圣卢西亚港口附近的一处观景平台,她小时候祖父带她去过。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那不勒斯湾的日落,可以看到维苏威火山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到船来船往。
她调出那个时间段的街道监控。
画面里,安德烈亚面朝大海坐在长椅上,的姿势很放松,双腿交叠,一只手还搭在椅背上,风吹起他酒红色的长,有几缕贴在脸侧。
他就这样呆坐了将近四十分钟。
索菲亚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深夜二十三点,索菲亚从自己书桌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后,找到了《关于16号的补充观察日志——非任务用途》,标题是这样的,但若看内容的话,更像是她自己的日记一样。
索菲亚用笔写下第四条记录。
“他去港口坐了四十分钟。”
“那个位置,是我小时候祖父带我去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那里。”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