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快到目的地了,戴冰指着窗外零星出现的狗肉铺解说道“周边比较有规模的屠狗场一共有六家,是这些狗肉铺和饭店的主要供货源,出事的三家都在城郊结合部,位置比较偏。”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第二个案子的现场,这边的住户不多,大部分是老年人,平时很少有人在这片区域走动,如果真有陌生人会很显眼,早该被现了,所以。。。。我估计很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戴冰可不知道陆景文的能力是什么,先入为主的以为还是常规调查,他们都已经来过好几趟,要是真查出新线索来,那。。。。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自省了。
两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乡道,两侧是光秃秃的农田,偶尔能看到几间低矮的平房,屋顶的瓦片在雨中泛着暗沉的光。
贾浩把车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熄了火。
“到了。”他说,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景文一下车就被冻得缩了缩脖子,他撑开伞,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处于村子边缘了,屠宰类的场地一般都建在这种地方,不然又脏又臭又吵的,太扰民,这附近都是农田,最近的住户也隔了百来米远,周围没有摄像头。
案件生在大白天,虽然外头没有摄像头,但凶手如果出现在这里的话就太显眼了,不可能不被现。
陆景文扭头看向屠狗场,为了防止狗跑出来,这里盖了一圈儿低矮的红砖围墙,连水泥都省了,大铁门已经生了锈,门板上贴着白色的封条,被雨水浸湿后变得透明,上面的红章还依稀可辨。
贾浩双手推门,“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雨中响起,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几人陆续走了进去,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败、骚臭和消毒水的气味儿扑面而来。
陆景文皱了皱眉,心道这么冷的天,还停业了这么久还这么大味儿,那夏天得臭成什么样儿啊?
院子比想象中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左手边是一排铁皮棚子,棚顶的彩钢瓦被风吹得翘起了几个角,雨水顺着缺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坑。
棚子下面堆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铁笼子,笼子的底部和边缘都挂着团状的毛和黑红色的污垢,被飘入的雨水浸湿了,暗红色的水渍顺着笼子的缝隙往下滴落。
贾浩站在铁皮棚子边上,他没打伞,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这边是关狗的地方,那边是杀狗的,这里四个,那边六个,屋子那边还有。”
他指向棚子对面的另一个区域,那里有一个水泥砌的矮台,台面上有两个巨大的原木厚菜板,丢着几把宽刃砍刀和一把喷枪,菜板上满是刀痕,还混杂着黑红的污垢。
棚子里的地面是干的,但很脏,地上用胶带贴了四个人形,标注了尸体的位置和姿势。
“案当天,四个工人在抓狗,六个工人在那个台子边处理狗。”戴冰补充道,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法医报告上说,他们的死亡时间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陆景文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笼子上扫过,最后落在水泥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上。
曼斯跟在他身后,血红色的眸子扫过四周,鼻翼两侧反常的往下塌陷着,似乎也嫌臭,已经在闭气了。
这里的光线比较暗,戴冰从包里掏出防水手电,递给陆景文,问道“侯督察,曼督察,你们需要照明吗?”
陆景文摆了摆手“不用。”
他找了一个视野比较开阔的位置站定,在戴冰和贾浩疑惑的目光中闭上了双眼,能量像一张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屠狗场。
时间回溯到大半个月前——
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灰蒙蒙的雨天变成了明亮的午后阳光,淅淅沥沥的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狗叫声。
当然,与此同时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这臭味儿可比现实中复杂多了,有屎尿的骚味儿、血腥味儿、酸臭味儿、腐臭味儿,焦味儿,肉香味儿,但最主要的还是那股猫狗身上特有的,几个月没洗澡的那种臭,味道那叫一个精彩。
陆景文立即屏蔽了所有气味儿,不然再待两分钟估计得被熏晕。
接下来是声音,相信大家都听过狗叫,但有多少人听过几十条狗同时大叫呢?
而且是各种情绪的叫声都有,陆景文有多年铲屎官经验,不需要曼斯就能大致分辨出这些叫声的意思。
可当这些尖锐刺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水时,便嘈杂得让人头皮麻,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现其中混杂着一些猫的嚎叫,但被狗叫声盖住了大半。
铁皮棚子下面,七八个铁笼子两两叠在一起,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十几条狗,它们大小不一,品种各异,最多的是中华田园犬,白的、黄的、黑的、花的都有,大多数是串串,也不知混杂了什么其他犬种。
剩下的三分之一明显是宠物犬,有沾着泥垢的金毛,毛全都打结的比熊和萨摩耶,还有银灰色瞳孔的哈士奇,要不是这双眼睛,陆景文还以为那是条灰扑扑的土狗。
更远的地方有一个小一些的猫笼,十几只猫挤在一起,有的蔫巴巴的趴在那里不动,有的还在不死心的刨笼子,出焦躁的嚎叫声。
这些猫里也明显有两三只品种猫,甚至有的脖子上还戴着项圈。
四个工人正在狗笼子周围干活,他们要从这些铁笼子里挑出看上去不大精神的狗,然后在它们病死之前杀好送到狗肉店去,避免传染其他狗,减少屠狗场的损失。
他们都戴着到手肘的黑色橡胶手套,穿着橡胶围裙,还有高筒水鞋,避免被抓伤咬伤,这要是被咬上一口可是有致命危险的。
棚子的另一头,水泥台上躺着两条已经被杀好的狗,皮毛已经烧过,露出光秃秃的皮肤,还在冒着热气,一个高个子工人手里举着一把喷枪,蓝色的火焰在狗皮上来回移动,“嗞嗞”作响,烧焦的毛出刺鼻的气味。
还有几个工人正在清洗烧好皮的狗,有些饭店里懒得处理,会让他们杀好,砍成小块再送过去,这里就是负责加工的地方。
而且这些狗的脑袋在送货前都会被砍下来,狗肉店是不要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mQ市的人虽然喜欢吃狗肉,但却看不得狗的狰狞表情,也是不吃脑袋的,被杀死的狗全都呲着牙,怒目圆瞪,面部被烧得狰狞卷曲,看一眼都要做噩梦,如果锅里有这么一个脑袋。。。。谁还吃得下去?
陆景文皱眉站在棚子边上,忍着胃部的不适,目光从工人身上移到笼子里的狗身上。
没有陌生人,在场的全是屠狗场的工人,他们相互之间甚至没有交谈,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就在下一刻,狗叫声突然变小了,就在几秒钟之内,所有的猫叫和狗叫都完全停下来了,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动物的喉咙,陆景文疑惑看向这些狗,它们的表情也非常奇怪,就像被定在了那里。
这一幕吓到了所有工人,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到周围的鸟叫声,他们在这里工作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屠狗场。
来了!陆景文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高个子手里的喷枪顿了一下,蓝色的火焰在狗皮上停留了一瞬,烧出一个焦黑的印子,一股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他立即关了火,抬头看向笼子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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