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殿珍说完后,厂领导班子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差别也太大了,不应该是老领导回老单位送温暖吗?
比如技改资金。
也是,人家哪里是老领导?或许对269厂的感情根本没他们想象得深。
夏宝珠要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一定会沉默。
将试点给269厂是因为权衡利弊后必须给省会留个名额,而269厂在省内重机中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她家人都搬走了,老领导也退休了,不会真的有人指望她溺爱269厂吧?
她轻敲桌子示意,支云龙火开口:“夏省,我想谈几点现场实情。
第一,车间的万吨锻压设备开工率不足五成,大量闲置产能。
厂里至今未排产任何造纸、水泥、农机配套锻件,死守滞销的大型矿山主机,完全没有利用扩权十条里‘自主调整补充生产计划、增产市场适销产品’的权限。
第二。。。。。。”
“对,支厅提的这点也是我要说的,我与工人们聊了几句,似乎厂里并未落实扩权第九条班组经济核算专项奖励制度。
车间节约原料、降低废品率没有对应奖金激励,干多干少基础收入差别极小,大锅饭依旧没变。
据说厂里原来的损耗奖惩制度早就废弃了,这两年也没有按照改革要求重建考核体系。”
“我补充一点,临近过年,工人们似乎都有种共识,厂里不可能年货,因为已经连续三年没过了。”
一旦开闸就收不住了,随行干部丝毫没留情面地将察觉的问题一一点出。
会议室内再安静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厂领导班子面上憋屈与惶恐交替,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了,这是要清算他们?
大换血?要是以前鼎盛时期他们有底气不怕,但现在。。。。。。
他们看向夏宝珠的神色中隐含畏惧,269厂的归属权这些年在部里和省里之间来回变更,好死不死,现在269厂是省属厂。
夏宝珠微笑看向黄秀与叶解放,“你俩来说说,以上情况是否属实?”
黄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领导,几位同志说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但厂里确实有难处。
厂里去年中刚拿到试点权限,上万职工等着养家糊口,我们只能优先把钱拿来补工资缺口,要是大笔资金投技改,就怕职工闹事,稳定是第一位的。
再说转产民品、跨省去串换原料。
我们是重型装备厂,主打大型矿山主机是国家下达的主业任务。
要是大批量转农机、轻工锻件,万一上头压缩基建之后又追加重型设备订单,我们怕产能一时半会调不回来。”
叶解放跟上,“书记说得实在,我们也想多做,可生铁、焦炭全靠省里统配,除了能自主安排15%原料之外的指标卡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且出去串换物资没有上级主管部门牵线,外地企业不信任我们,跑再多趟也没有实质成果,总不能让厂里放下主业全员出去跑买卖。”
罗正邦直接拍桌子,“什么意思?怪省里对你们的扶持不足?
原料不足也没见你们搞增产节约,外地企业不信任,你们现在就给我把联系过的企业列出来,我安排人一一核实。
你们张口闭口喊着重工业的根基,实则就是拿宏大口号掩盖不作为。
夏省长当时跑部进京磨了三回才让部里将只针对京津沪的八个试点增加到十个,你们就这样浪费试点政策?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到最后他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到他在专题会议上力保重工的样子就窒息。
是他之前离开太久了吗?
夏宝珠见老罗这把真情实感了有些无奈,只能说269厂做的选择是当下不少重工厂都会做的选择。